第五章 旅美生涯 感慨万千相聚车城-底特律中国人协会千禧纪念册第五章  旅美生涯 感慨万千

编者按:如果要用一个字来形容美国的生活,那就是“忙”,上班忙、周末忙,休假还是忙。可无论怎么忙,CAGD的会员们还是忙中偷闲地记录下生活中的感受,抒发自己对生活的热爱。在这里我们收集了多少年来的会员随笔,将文章分成“旅美生涯”、“往事如潮”、“旅途随笔”和“感慨万千”四部分,使其更清楚地反映出美国华人的生活与情感。

旅 美 生 涯

交 流 和 参 与【?2】薛小林  近年来与各界友人交谈,大家越来越多地谈到华人在美国社会的地位和整体形像,生活的安定和事业的发展促使大家的需求上升到一个新的层次--追求旅美华人在政治、经济等各个社会领域里的平等地位。华人形像需要不断更新,华人应逐渐扩大对主流社会的影响,这已经是共识了。接下来的问题是如何去实现。

形像的树立和社会地位的提高取决于两个方面:一是不断自我完善,建筑更新的基础;二是主动对外宏扬,获得社会的承认。对这两个方面的推进,可采取多种途径和方式,而交流和参与则贯穿于各种努力的过程之中,起著关键的作用。

自我完善的含义是多方面的,个人事业成功、修养提高、经验增加、财力积累、广泛的社会联系等等均是自我完善的内容。然而华人作为整体自我完善,除了上述方面外,更重要的是就关系到社区前景的问题达成共识,从而形成一种群体意识,影响力和推动力。在这种共识的前提下,对一些特定的事件发表看法,采取行动。共识的达成依赖于华人社区内部的交流和对社区事物的共同参与。

对外宏扬目的在於使美国社会,特别是所谓主流社会不断地重新认识我们。这种不断地再认识过程也是通过交流和参与实现的。每一个人作为个人,几乎天天都在不同程度上进行著这种交流。华人作为一个群体,可以通过多种形式进行交流,参与社会。例如,采取请进来和走出去的方式。请进来,即有目的地邀请有关人士参加我们的活动;走出去即积极参与美国社会各方面的活动,如济贫募捐、救助灾民、公益活动,参与政坛活动等等都为我们提供了参与美国社会的机会。

既然交流在自我完善和对外宏扬中起了相当重要的作用,那么广泛开通各种交流的渠道对我们社区的发展就有著极为重要的意义。我们应该著手讨论如何建立一个经常性的交流机制。为社区提供一个能让大家广泛发表自己看法并进行自由讨论的空间、提倡建设性的讨论、鼓动相互协作、促进社区健康发展。这个机制同时也提供一个与社会特别是主流社会交往的平台。

交流过程本身往往比交流的内容更为重要。许多社区团体在各个领域内对不同的交流方式都进行了尝试,推动了我们的社区向成熟发展。这些尝试为更高层次,更大范围的交流奠定了基础。社区对内的凝聚力和对外的影响力将在交流和参与的过程中逐渐提高。

我们不仅是美国这片自由土地上的新移民,我们更是这片土地的主人之一。我们的目的是让中华民族之花在美利坚合众国这个百花园中与其他民族同芳共艳。

(一九九五年八月)

亦喜亦忧【?2】杞天忧  大底特律区华人社区近年来日见繁荣。除了中国人协会成员在持续增长之外,各种新组织也如雨后春笋,纷纷破土而出。工商类有工商俱乐部、中华工商会以及筹建中的工商促进中心;科技类除已有的底特律中国工程师协会之外,又有新成立的美中科技交流中心和汽车工业研究院;再加上各类的俱乐部,正可谓是百花争艳。

组织的日益增多,固然反映了中国人社区的多元化,人们需要通过不同的组织来满足不同的需要。因此,多几个组织本不应引起大惊小怪。问题在於:1)这些组织的宗旨和活动是互补呢还是雷同?2)这些组织之间是相互协作呢还是相互倾轧?如果是后者的话,则令人堪忧了。

中国人素有“一盘散沙”之称。海外华人社区一向是各种组织林立。同行的搞不到一起,就干脆另立门庭。唱对台戏的先例屡见不鲜。这种现象有损于中国人的整体形像,不利於中国社区长远发展。提高华人的地位,促进美中交流,是大多数中国人的共同利益和兴趣。也许我们之间会就活动方案或人事安排而产生争论,这种争论能否放在同一组织构架中调和,以避免无谓的竞争从而有效地利用有限的社区资源呢?

中国人协会在过去三年中已发展成本地区最有影响力的华人组织。看来现在它正面临新的挑战,看它能否担当起新的责任以整合各个不同兴趣集团的矛盾,化解冲突,有效地动员、发掘和利用社区资源。为迎接这一挑战,协会或许应从组织结构及运作方式上作些调整,给会员们以足够的用武之地,增加协会的凝聚力。希望本文能作为引玉之砖,引起各位关心协会,热心社区人士共同研讨。

友好合作 互助发展【?2】兴 会  在底特律地区,对於大陆华人组织底特律中国人协会,底特律中文学校可以说是关系最密切,交往最频繁,友谊最深厚,合作最融洽的华人团体。早在1992年底中国人协会成立之时,底特律中文学校的学生家长们就积极参与了她的组织筹建工作。其中一些人还在这两个团体中先后担当过重要职务。如学校前任副校长汪大总曾是协会首任主席,前任学校董事长徐秉常曾任协会副主席,前任校长胡红星为现任协会主席,现任校长、董事长和副校长蒋方辉、宋京和李涛以及曾任或现任学校行政或董事职务的赵阳、李惠玲、张志宏、马秀娟、张弘等人均为前任或现任协会理事。曾任中文学校董事长的张振东先生是协会最早聘请的资深顾问,现应骋为协会荣誉理事。

在中国人协会成立后组织的第一次大型活动--1993年春节联欢晚会上,拉开序幕的第一个节目就是中文学校孩子们天真活泼的儿歌演唱;而压轴节目秧歌舞,也是该校家长们在校园内创作编排的。为给晚会助兴,学生家长请来了民乐社以及有众多学校教师和家长参加的律音合唱团,表演了精采的节目。同时,中文学校还提供音响设备,为初建的协会解决困难,减少开支。春节联欢会获得的圆满成功,为新生的中国人协会在底特律地区扩大了影响,进而吸引了众多的朋友入会。中文学校对中国人协会奠基做出了必不可少的贡献。

在中国人协会成立的第一年里,资金短缺,通讯渠道不足。中文学校成了协会一个主要的传递信息、交流情况、安排会议的中心和场所。协会的许多活动也都是在学校进行、组织和准备的。许多家长更成了协会活动最积极热情的参与者。因此,在1994年初新当选的协会第一届十五人理事会中,有十位理事来自学校学生家长。同年的春节联欢晚会上,中文学校学生的童谣和服装表演、学生家长的舞龙、女声独唱和男声四重唱等节目,给晚会增添了欢快吉祥的气氛。学校一如既往,支持协会工作。在第一届理事会任期内,多次理事会会议,工作委员会会议以及重大活动的筹备会议,包括后来获得巨大成功的锦绣中华民族艺术团访问演出的第一次筹备工作会议,都是在中文学校举行的。学校为协会的发展又贡献了重要的力量。

随著时间的推移,中国人协会逐步成长壮大起来,成为本地区最有影响力的华人社团。由于成功地举办了数次大型活动,协会声望增高,会员增多,因此对外交往增强,募损款项增大,协会兴旺发达,生气勃勃。同时,中文学校在大陆子弟大量入学之后,90%是大陆学生,多数家庭为协会会员的团体。这两个社团的互助互利进行到了一个新的阶段。中国人协会主动利用她的影响力来帮助中文学校的发展。在协会会刊上宣传介绍中文学校等等。两个社团还多次举办了各类文体活动,互设优惠。特别是去年初,当协会理事会得知中文学校财政紧张之后,在协会有上年年终盈余的条件下,主动伸出援手,热情赞助中文学校春节晚会的募捐活动。此举在本地华人社区引起强烈反响,极大地树立了协会积极推动中华文化教育事业发展的良好形像。当协会主席柴枥代表协会出席学校的春节晚会时,在场的三百多位学生、家长、教师和来宾们都报以热烈的掌声,表示感谢。底特律中文学校开创出今天这样一个欣欣向荣、蒸蒸日上的局面,中国人协会为此给予了很重要的支持和援助。

近年来,两个团体之间的合作进一步加强。不仅中文学校积极帮助中国人协会办好大型华人社区活动,如邀请锦绣中华民族歌舞团来访演出和’95艺术节文艺演出,而且中文学校还与中国人协会共同举办了数次活动,如学校与协会文教发展中心携手,邀请了南京小红花艺术团来访演出,出席剧场的观众逾九百人;学校与协会北部活动中心并肩,组织了“每月交谊舞晚会”,已先后进行了六次,前来学舞、跳舞人员将近四百人次。

华人社区的兴盛和发达,有赖于华人社团之间的友好交往,团结合作,同心协力,互助互利。我们期望中文学校和中国人协会之间的关系更进一步巩固和加强,并以此去促进底特律地区其他华人社团之间的友谊、团结、合作和互助,共同发展蓬勃兴旺的华人社区。

底 特 律 一 瞥【?2】龙 舟  我曾经去过底特律三次,印象中的底特律是灰蒙蒙的天空和破烂不堪的道路。

底特律本身并不是一座规模很大的城市,也不是汽车城。而我们通常所指的底特律是指底特律市和周围几十个小城镇组成的大底特律地区。那才是汽车工业的摇篮和重地,汽车工作者心中的麦加。

(一)

第一次到底特律,对这个城市并没有特别的感觉。我小住在苇恩大学的校园,朋友请客到“新北京”吃饭,我在福特路上走著,两旁是矮小陈旧的商店和厂房,我只觉得似曾相识,就象在中国国内大城市边缘常见的那种工业城区,而没有美国城市常有的壮观和漂亮。

第二次到底特律是几年前的冬天。我到了市中心,那里的建筑并不高大。整个城市没有象纽约、芝加哥那样由成群的摩天大楼勾画出的现代城市壮丽的轮廓。建筑物的外表多半是灰色的砖墙和褪了色的陈旧的大理石。许多大楼的楼顶和四周有不少中世纪的人体和动物的雕像,看上有几分古典的韵味但却又有些压抑,只有文艺复兴中心高大的楼群和那豪华的玻璃墙才给这座看上去衰败的城市带来一点现代气息。

我沿著杰夫逊大道向市中心外开去,麟次第比的文艺复兴高楼群渐渐地在反光镜中消失。汽车在坑凹不平的路面上颠簸。有的地方修补过,灰白的地面用黑色的沥青修补,沥青破裂的地方又用灰白的水泥补好,这样破了补补了又破,一层一层,看上去好像是穿了几十年补丁套补丁的老棉袄,又就象一个不熟练的焊工将焊锡胡乱地堆焊在一起。

下水道的口面上冒著白汽。沿街的房屋十分破旧,有的看上去就象残亘断壁,绿色的植物沿著墙壁四处攀沿,宛如一片片废墟。街上的行人不多,但我却看到衣衫褴褥的妇人拿著几束鲜红的玫瑰在叫卖,几个蓬头垢面的壮汉胸前挂著“无家可归”的牌子向人乞讨,黑人开著破旧的汽车一边听著铙舌歌,音量震耳欲聋,一边晃动著硕大的身躯。

从东边走出底特律,来到比邻的小城Grosse Pointe,路面突然变得非常平坦柔软,遇到路面起伏时,就好像被微微的波浪轻轻地托起又轻轻地放下。一望无际的圣得?克来尔湖就展示在面前。碧绿的湖水即便在荫暗的天空下也闪著淡淡的磷光,宛如大海。湖边是翠绿的草坪和鲜艳的花朵。一栋栋庄园般的豪宅面对著湖。每一栋房子各有特色,占有一大片土地,淡淡的白雪掩盖不住精心修理过的草坪和花园的美丽。漫步湖边,仿佛置身于梦境,眼前的景象只是往日在象《鹰冠庄园》那样的电影电视的画面上才见到过,偶尔看见有人戴著绒线帽穿著羽绒衣牵著小狗悠闲地散步,有的人头戴耳机在慢跑,豪华的轿车在一栋栋华宅前进进出出。占地一百三十多公顷的福特故居就座落于此,那简直是一个景色秀丽的公园。

就在几分钟前,所经过的还是破旧的小屋,破烂不堪的道路,衣冠不整蓬头垢面的乞丐。而眼前却是豪宅和风景如画。华宅和破层,路面的平坦和颠簸,悠闲的富人和肮脏的穷人,不停在我眼前恍来恍去,这是真的吗?这巨大的反差就发生在短短的几分钟内,几步之遥,我一下子好像从地狱跨到天堂。这个世界这么奇妙,人世间的富有和贫穷就这般分明地展示在人们面前。贫穷和富有之间居然没有一丝过渡,宛如自然界中的泾渭分明和楚河汉界。人类社会也会如此分明吗?我眼前的是一个现代版和美国版的“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写照吗?

我回想起在我去过的大城市的贫民区,肮脏的街道和涂满鸦的墙壁。我始终不理解为什么在美国有这些穷人,因为这里的工作机会多如牛毛,何况还有政府的救济。世界上的穷人有两种。一种是因为自然和客观条件而穷,他们让人伶悯。另一类是因为懒散怕苦而心甘情愿地沦落而行讨,他们叫人厌恶。

看到市中心的这帮人,我突然想到在南方看到的另一个种族的人。夕阳黄昏的时候,他们成群地聚在大树下,弹著吉它或放著音乐,扭动著身子,尽情地唱歌或聊天。他们粗壮短小的身躯好像有使不完的劲,一大群孩子在不停地嬉戏,他们的精力好像只会用到了玩上面,这两类人成批地繁殖后代而不注重他们的教育。我想有一天他们占到人口一大半时,美国还会强大吗?这个世界的风水是轮流转的,从亚历山大建立的公国,成吉思汗的欧亚大陆,拿破伦的世界,到今天的美利坚帝国,再伟大的东西都不会永恒,人类永远是在征服与被征服中生存,而征服的本身是国家的实力。

每当开春冰雪溶化的时候,底特律就开始修路。我问过不少底特律人:为什么底特律的道路如此之破?为什么在这么富有的地方不修漂亮的道路?为什么有的地方象平川有的地方则象崎岖的山路?有人答曰:每年冬天路面上要撒许多盐,这样就破坏了路面。有人说:这里的车流量太大而造成这样的路面。哪象纽约波斯顿这些同处北方的城市同样车流量很大却有著非常好的公路。何况只要走出底特律,到处都是平坦的路面。底特律理应是个富有城市。翻开Fortum杂志,五百家大企业中,底特律占了五十多家而且排名很靠前。不用提通用福特克莱斯勒三大巨人,随便拎出几家,象Leer,_johnsonControl,Dephi等都是一个个庞然大物。这座城市应该是被装扮得非常漂亮,但在冬天,它看上去却宛如一个被废弃的灰蒙蒙的雾都。

(二)

到了底特律,我想找一家地道的中餐馆好好吃一顿,但很难如愿。这里没有中国城,这大概是美国大城市中绝无仅有的。中餐馆零零碎碎地分布在各个小城里,而绝大多数是做那种美式中餐,让人望而止步。

我想起了去纽约的中国城,花三四美元就可以吃到一大碗美味的牛腩面,想起了在休斯顿,早上到一家小店去喝碗豆腐脑吃根油条。在底特律,这好像都成了一种梦。据说在底特律有三万中国人,却没有形成一个大的中国人购物中心。购买中国食品远没有在纽约、洛山矶、休斯顿那样方便。只有一些小店零星地在散落在几个小城里。在一个叫西地的小镇,我走进一家叫“家乡超适”的小店。在这近乎荒凉的角落,一看见“家乡”的名字,就令人感到特别亲切。要是把“家乡”的招牌挂在纽约或旧金山中国城的一家店的门口,肯定会俗不可耐,让人却步。

没有中国城给生活带来一些不方便,却不是件坏事。中国城是我们带给美国的一种文化,同时也是个沉重的包袱。在世人的眼中,中国人好像就成了只能经营餐馆杂货店等低级劳动的那一类人,是那种矮小丑陋弱不禁风的样子。上几代华侨留在美国人心目中的形像非常根深蒂固。今天的偷渡客依然在加重这种形像。

底特律的中国人的结构与其他大城市不同。他们不再是靠著一个个家庭式的小店来为生。他们中间多数人拥有博士硕士学位,在大公司里干著技术活。有些人已经做到中层主管和经理。

我走在福特产品开发中心宽敞的走道上,经常会遇到迎面而来的中国人,有时是成群的中国人。我仿佛有一种回到中国的某一栋办公楼的感觉,更让人吃惊的是有不少女同胞在这里工作。在我的印象中,机械和汽车不应该是她们的领域。如果底特律的中国人都被诬陷成李文和,或者象宗疏华那所说他们中间的大多数是间谍,从而将他们驱逐出境的话,我敢说美国汽车结构分析工作会陷入瘫痪。

我去参加福特公司的一个CAE部门的会议。大厅里绝大多数是外国人。经理是俄罗斯人,部门主管中有中国人、印度人、中东人等。我环顾四周,我感到这不是在美国的一个公司,而更象一个国际学术会议。在我工作的小组里,除了一个美国人外,都是老外,有老中老印老韩,中东人,中国人最多。开会的时候,中国人的直腔调英文,印度人囫伦吞枣式的英文,韩国人平板般的英文,还有中东人等等,听到这里不同口音而又不标准的英文,就总觉得怪怪的。

中国人的结构在变,素质在提高。我真心地为底特律的中国人感到骄傲。他们正在改变美国人眼中传统中国人的形像。我所见到的好多中国人有著良好的气质整洁得体衣著。我期望著他们中间的优秀者能跻身到更高的管理阶层。让世人看到中国人的才智不仅在技术,而且能够领导这个世界。我们不仅是能干活的工蜂,而且也可以做蜂王。所以我从底特律的中国人身上看到了一种希望。我真希望中国城都消失,我们应该象犹太人那样去熔入这个社会,而后在社会上有我们民族的位子,这或许是我们这一代留学生能为我们的民族为遥远的祖国所做的最大的贡献。我真期望我们能象犹太人那样站在美利坚的大地上。

(三)

底特律是举世闻名的汽车城。可到了底特律,却领略不到汽车城的风采。大底特律分的太散,穿越于高速公路行驶在大街上,感觉不到这是一个大工业的中心。见不到高大的厂房,很少见到一大片停放著待出场的新车那种壮观的情景。这里的汽车整装厂很少。多数是零件生产和产品开发。

只有到了一些特定的节日,人们开著各个年代各式各样的汽车在大街上游行,才会感到这座城市与汽车联得那么紧。只有去COBO中心去参加一年一度的SAE年会和国际汽车展,才会领略到这座汽车城的魅力。只有到通用福特这样大公司的实验室和试车场,才会感到汽车研究和发展的气息。那怕是到密西根大学的汽车研究中心,才会感到实验设备的先进和财大气粗,是别的大学可望不可及的。

我去过通用的一个技术中心,它占地近两英里长、两英里宽,宛如一个巨大的公园。园内几个秀美的湖边,一群洁白的天鹅亭亭玉立地在湖边螅歇。我到福特的产品发展中心,当别人告诉我这栋两层楼的房子有八千人在里面办公,我有点目瞪可呆。它的走道上很宽,可以并行两辆汽车。在里面漫步有点象逛mall。我沿著大楼的走道走一圈花了一个多小时。当我站在公路旁眺望克莱斯勒那群棕褐色的大楼,就好像在欣赏一座巨大的古老的城堡而不是一个现代化的大公司。这些才是汽车城的魅力。

在这座汽车城里,绝大多数人开著美国车。起初,我为美国人的爱国精神所感动。后来知道不是这么回事。公司的员工买本公司的车都有优惠,於是美国人才对美国车趋之若鹜。如果没有这种政策,日本车也许会在其他地方一样在这里占一席之地。自大的美国人是非常讲实惠的民族。

走进福特汽车产品发展中心的大楼,亨利?福特、爱得尔?福特和亨利?福特二世祖孙三代的画像就画在墙上,旁边还画著不同时代的汽车。上面有一行醒目的字“福特,一个美国人的梦”。

我伫立在这幅画像前许久,我仰望著创建了福特这个巨大王国的先驱。他们将一个梦变成了现实。他们的梦给这个社会带来了无限的活力。两百多年来,一代代美国人就是以这种梦去创业。福特有他们的梦,爱迪生有他的梦,盖茨有一个梦,杨致远有一个梦,他们怀著梦才创建了这么强大的帝国。他们的梦在於去启迪去思考。他们的行动更是将梦变成现实,变成产品贡献给社会,而人们记住了他们的梦。

我感慨我们中国人的梦。我们做了几千年的梦,却很少将那些梦变成现实的生活。象李白的梦,苏东坡的梦,曹雪芹的梦,他们的梦永远都只能是梦。我们的民族和历史太注重人文科学而不屑技术的创造。多少文人墨客流芳百世,让后人凭吊,而名垂青史的科学家和工匠却寥若晨星。试问今天在美国又有多少人知道马克?吐温,惠特曼和亨利呢?人文科学固然推动了社会的变革,给社会带来巨大的精神财富,但推动人类发展的真正动力却是科学与技术的革命。

(四)

今年夏天再到底特律时,我对这座城市的印象有了很大改变。

多数日子是蓝天白云的艳阳天。只是偶尔有洁白的小绒毛在空中飞舞,象是雪花出现在阳光灿烂的盛夏。也算是一景吧。我到了底特律西边和北边的一些小城,到处都是绿草树木花卉,数不清的湖泊镶嵌在这些城市的四周。我到了小城安娜堡,那真是一座花园般的世外桃园。

我缓缓地开车到处闲逛,偶尔见到一些杨柳树。我满怀惊喜,这只有在中国南方才能见到的树木,却出现在美国的北方。在中国时,南方是秀美的:荷塘月色,柳树成荫,小桥流水;北方则是粗旷:长满眼睛的白华树,满天的黄沙,漫无边际的荒野。而美国似乎相反。南方是荒凉的大平原,茂密的树木,充满了野性和阴气。而北方则秀美,树木笔直而整齐,湖光山色。

我再次从市中心的文艺复兴大厦往东驶去。去体验那种贫与富的泾渭分明和圣得E克来尔湖畔的豪宅。行驶在杰夫逊大街上时,从前那破烂的马路不见了,变成了黝黑而柔软的泥青路,夏日的阳光似乎给古老的城市带来一点生气。新建的富丽堂皇的米高梅赌场给市中心注入了一股活力。不过那些断亘残壁依旧在那里。当我再次来到Gosse_Point时,一望无际碧绿的湖水依旧荡漾著微微的波浪。但我找不到记忆中的那一片庄园般的豪宅了。第一次来访时,那豪宅在我记忆中络下了太深的印迹。当然那些住宅依旧在那里,依旧非常漂亮,依旧是我见到的最好的住宅区,只是我梦中的美好失落了几分。也许是三年前我刚刚离开俄克拉荷马的乡下而突然见到如此美的景致而印象深刻吧。而这几年走南串北长了一些见识,再见到同样的东西时就没有了那种震憾人心的感觉了。

我穿越在底特律的各个小城里。走在柔软平坦的道路上时便感到暇逸,但却依旧会遇到许许多多破烂不堪的道路。我无法将这些崎岖的道路与这座富有的城市连在一起。我只能这样解释了,因为有这样的道路的存在,那帮筑路工人才永远不会失业。底特律的路面构成了这座城市一道独特的风景线,从而深深留在人们记忆之中。梦 归【?2】李 东     月皎洁

     夜阑珊

     天涯羁旅夜不眠

     颀影孤灯伴

     锁凝眸

     思悠悠

     依稀明月楼

     银湖茫茫一扁舟

     阵风起

     玉镜碎

     芦花细柳风中叙

     如闻有人泣

     立江畔

     月色暗

     飘然入云间

     万里归程顷刻还

     奔家门

     高堂安

     别时音容今依然

     微觉心中宽

     玉人前

     竟无言

     惆怅涌心田

     何时月圆人亦圆

     闻雷鸣

     梦惊醒

     梦中亲人皆不见

     两眼泪涟涟

     清辉冷

     月西沉

     相思付鸿雁

     游子乘月把乡还

(1991年中秋)

属 于 哪 里【?2】姜 倩  从第一步踏入美国到今天,将近十一年了,终于走完了全部的移民历程,却发现得到的竟是失落了自己。

坐在大厅里等待宣誓,以为自己会紧张过度,没想到感受到的却是难言的迷茫。

台上跳的是中国舞,唱的是英文歌,我问自己:“我属於哪里?”

小心翼翼地捧著证书走出大厅,看著证书上微笑的照片,我问自己:“我属於哪里?”

匆匆忙忙地转上高速公路,拚命踩油门挤进川流的车列,我问自己:“我属於哪里?”

推开家门,迎面冲来的是用中文大叫妈妈的孩子,我问自己:“我属於哪里?”

到底属於哪里?

中国吗?我说中国话,吃中国饭,恨英文恨不得永不相见,可我却选择了美国。

美国吗?我热爱自由,讨厌拥挤,每每为自己得以进入美国而庆幸,但我却坚信自己是彻头彻尾,无法改变的中国人。

我为中国的古老美丽而折服,也为美国的广阔富饶而赞叹。我千盼万盼永远是中国公民,却又不得不被美国的强大所吸引。

记得两年前父亲来美,抱著两个孙子得意忘形地看了半天,突然长叹一声:“喊了一辈子打倒美国佬,结果是不但把女儿打到美国去了,而且还打出两个百分之百的美国佬来。”当时听了,不禁为父亲的幽默而大笑,而今天却突然明白了父亲的长叹。父亲不只将女儿打去了美国,而且是彻底地将女儿打给了美国。可是我真正属於这里吗?

经历了深秋的长思、严冬的选择、漫长春夏秋的等待、又一冬的努力,终于在再度花开的春天收获了无言的失落。“我属於哪里?”

一夜无眠,千百次地问自己,却在清晨走进办公室的那一刻找到了答案。气球条幅蛋糕、彩带星星国旗,一屋的红白蓝三色一下子填满了我空旷的心。美国敞开她温暖而宽容的胸膛,迎接了我这个黄皮肤、黑眼睛、满脑子中国第一、讲起英文怪声怪气的异乡客。“MY GOD!”所有的感叹全是英文。一瞬间“中国人”与“美国公民”终于交融到一起。

我是一个中国人,中国的悠久文化是我的自豪,她是我的祖国,是我过去成长的故乡。

我是一个美国公民,美国的繁荣富强是我的寻觅,她是我的家园,是我未来生息的土地。

后语:

我是于一九九八年五月四日的晚上宣誓成为美国公民的。从一九九六年的秋天开始思考是否应该走这一步,到一九九七年初的冬天递交申请,整整花了近半年的时间才下定决心。这决定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很难。它意味著我将放弃中国公民的资格。但我终于还是这么做了。接下来的是一个春天、一个夏天、又一个秋天的等待。直到一九九八年初的冬天,我才通过了面试,走到了宣誓的最后一步。

五月四日的白天忙得要死,根本没时间想到宣誓的事。四点半在老板的催促下冲出办公室,满脑子想的只是是否能找到地点准时到达。等我坐在大厅里平定了喘息,才发现心里一片空白。好像已失落得无法找回自己了。

这次的宣誓活动是华人主办的,有中东、印度、犹太、马来西亚等许多少数民族的组织参加。中国孩子跳了中国舞,印度、中国、马来西亚的代表唱了美国歌。这更加重了我心中的迷茫。我开始问自己从心灵上到底属於哪里。

我一夜无眠,天麻麻亮便起床去了办公室,希望工作的繁忙能帮我忘却心中的失落。我一步迈进办公室,惊奇得叫出声来。不知何时美国同事们用红白蓝三色将我的办公室装点得喜气洋洋。墙上贴满了红白蓝三色的五角星,四处飘浮著红白蓝三色的气球,桌上摆著六七十个红白蓝三色的杯形蛋糕,每一个蛋糕上都精心地插著小小的美国国旗。更加别出心裁的是红白蓝三色的彩带环绕著整个办公室,封住了所有的办公家俱,只留下座椅的空间。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今天只需庆祝,不必办公。迎面的墙上挂著用红白蓝三色写成的条幅:“Congratulations!Newest US Citizen and our friend,Ginger Jiang”

我失落的心一下子被那满屋的红白蓝三色添满了。美国朋友的热烈祝贺使我找回了自己。的确应该庆祝,因为从今以后在我为之自豪的长列中,又增加了一片广阔而富饶的土地。

那一天我除了说:“谢谢”,几乎什么也没干。被同事们特意挂到门外的彩球引来了每一个过路人。认识的、不认识的,都由衷地向我祝贺。许多人又将消息传给了其他人,於是便有了从电话和计算机里传来的祝贺。

我真是感动万分,於是提笔记下了那十几小时中心灵的搏击,便有了上面那篇小文。小文是为自己写的,只有感受,却没有叙事,让人看来有点莫名其妙、不知所云,所以加了这段记叙。我不想将这记叙写在小文里,因为当时那种难言的失落、心灵的震撼和找回自我的满足实在太强烈了,无法与平静的记叙交融。

我不是作家,不是诗人,连文学爱好者都提不上。我只写随笔,而且只在偶然再偶然的时候写随笔。原以为信手画过的东西都应该进入垃圾筒的,可我最终还是决定登在《车城通讯》上,希望我能抛砖引玉,让《车城通讯》成为大家畅谈心声的天地。

美国不是黄金、不是乐土、不是梦,她是机会,是让我们创造黄金乐土和梦的机会。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我们有了学位,有了工作,有了家。也有了多少感慨与叹息。何不把它写出来。让你的朋友来关心你的痛苦,分享你的欢乐。

编者的话:

看了上面的文章,是否引起你的共鸣?就象作者一样,我们中的许多朋友或者已经经历、或者正在经历这一步步的移民历程。当你决定是否申请美国公民的一刻,当你落笔在申请表上签字的一刻,当你伸手接下美国公民证书的一刻,你怎么想?你如何感受?

我们毕竟是中国人,血管里流的是中国人的血,脑子里装的是中国的文化。多少年的中国教育是不可能被几年的美国生活而取代的。而对著美国的公民证书,你可有与作者相同的失落?

寻找人生的最佳舞台

--姚老板人生感谈

小 夏

  随著“中国国货”越办越火红,店主姚先生的大名在底特律也远近有闻了。作为专业人士转业搞“杂货”,作为青年一代华裔搞生意,姚先生的成功格外引人注目,於是在一种研究、一种琢磨心态驱使下,与姚先生聊了一通他做人的原则,做生意的秘诀,笔者听后大受启发,简述于此,愿对诸君也有所语。

姚先生言一:人生设计的重要。大凡每个走出国门的学子都怀有一番雄心壮志,每一个来海外发展的华人,也都绘有一幅心中的蓝图,春去秋来,岁月纵逝,很多人如愿以偿,或金榜题名,或财源发达,或家庭殷实,或海外显名,但很多人也在西洋镜中失落了,虽然也辛勤地劳作,披星戴月,含辛茹苦,却只是为了保住起码的衣、食、住、行,混洋饭而已。大抵人的智力能力都是相差不大的,每人境况的不同,除了客观条件的差异外,也许最为重要的就是每个人对自己人生设计的不同。人生的自我设计是人成功的重要一环。姚先生根据自己的实力,自己的喜好,自己的特点,选择了商业:一种与人结交,平凡但又瞬息万变的市场作为自己人生的舞台,他认为他的成功,一半归靠于他对自己认识的准确,由如一个演员找到了适合自己的角色才能演得投入,演得精彩。

姚先生出生于文职军人家庭,父母受历史之限迁居台湾,由于生长于“圈村”这一特别的环境中,姚先生从小自尊、倔强、好胜,加之书香兼军人的家教,又养成姚先生勤奋好学,吃苦耐劳,奋进向上的人品。他本是个喜欢各种活动社交的人,擅长组织,喜人文,精文史,但父亲“乱世不从政”的教导诱使他人生的最初设计是走科技之路。这条路他走得并不失败,到了美国,有了学位,有了工作,但他感到不满足,感到自己的人生不应该只是如此,他的不满足并不是指金钱。他说,如果俩夫妇干白领,赚的钱比“杂货”来得多,他求的是最佳的人生位置。

姚先生言二:商业、服务业,与人打交道,面对广大的人与事,可以发挥一个人全面的组织能力,分析能力,实干能力,姚先生对这一角色的力度感到满意。“杂货”的工作很杂,很烦,但姚先生刚好喜欢,他说人生在世打不住一个喜欢,他喜欢与人交往,喜欢研究吃,喜欢做吃,对於杀鱼、剖鸡、宰青蛙,对他不是脏事,而是兴趣的事,繁重的体力活,对於出身军人的他,更是很好的身体锻炼,姚老板对此工作的无限喜好与热爱,自然使他的作品也发散出漂亮,发散出色彩,难怪人们喜欢光顾中国国货。

姚先生言三:从事商业服务业也还要有一种服务精神,要乐得为人服务,才能使自己的企业生命永驻。姚先生讲,这一点也许归结于他的宗教情感,由于十来岁就开始上教堂,对於宗教博爱的精神他是铭记难忘的,对於天地社会养育之恩,更是怀著深深的感激,於是如何回赠社会,是他人生的重要目的,他自认为,自己不是一流的科学家,也许在科技界服务,并不能给社会进益什么,而实实在在为社区干点福祉之事,他感到人生更充实,心理更平衡。人生怕最怕心苦,如果心灵找到了归宿,心灵得到了快乐,身体的劳累太不算什么了。难怪姚先生脸上常挂著祥和的笑容,那是来自他心灵的微笑,那是他对自己人生角色感到满意的微笑。

但愿有更多地人找到自己人生的角色,而洋溢起幸福、安祥的微笑。游 子 吟【?2】李 东十六岁那年

有幸步入大学圣殿

从那一天起

我就憧憬著

拥有自己的一片蓝天

那时的我

是一匹精力充沛的马

拴不牢套不住

东奔西突

追求著自己的明天

历尽艰辛磨难

终于

踏上了令人神往的北美大地

星条旗下的纽约

是那样的恢宏

海上的自由女神

是那样激动人心

大瀑布

是那样的气势磅礴

那样神秘壮观

而星条国的富有

星条国的高科技

令我惊叹

突然间灵光一闪

觉得这里就是

我要寻找的蓝天

在繁华的东海岸

在自由女神前

我又投入新的大学圣殿

几年过去

我获得博士头衔

可是人已经疲惫不堪

求职的磨难

早已将少年壮志

冲得烟消云散

不再幻想什么绿洲

什么蓝天

忧心忡忡

忙忙碌碌

只不过是为了

寻找一个饭碗

在密西根

终于找到了那个饭碗

这里不是一个理想的所在

但却有冰雪的神韵

那阳光灿烂下的大雪纷飞

也不失为一大自然奇观

这里也有如茵的绿草

有辽阔的空间

这里有辉煌的灯火

有奔腾的车龙

这里也有森森的大树

有悠扬的鸟鸣

这里有现代化的一切

有工业的发达

和经济的繁荣

我也似乎什么都有

却又仿佛什么都无

我似乎什么都不缺

却又始终缺点什么

漂泊多年

方知故乡难忘

缺的是故乡泥土的芳香

缺的是长江黄河的奔放

虽然身在海外

却天天梦还故乡

那故乡的山和水

故乡的雨和云哟

那青衣江的涛声

峨嵋山的云海

那乐山大佛的雄姿

黄山迎客松的苍劲

那巫山神女

秦淮的风月

那扬州的烟花

黄埔江畔的喧嚣

都是我梦中的常客

不思念

也枉然

十年弹指间

旧梦依然

故乡巨变

有一天

我临风而立

眺望那太阳升起的东方

那一片无垠的蔚蓝

似乎突然向我发出呼唤

归来吧

浪迹天涯的游子

我的心在颤抖

在颤抖

(1999年12月于底特律)文 文 两 岁【?2】许浩宇  小女文文。友人相问:“几岁了?”文文伸出三个手指“两岁了。”

吃不动

文文要妈妈抱。妈妈说:“妈妈抱不动,爸爸抱。”

文文学会了:“妈妈抱不动,爸爸抱。”

文文最爱吃葡萄,次日爸爸吃葡萄,文文看见了,便大声对爸爸说:“爸爸吃不动,文文吃。”

闯红灯

文文在车上学颜色,妈妈问:“文文,这个灯灯是什么颜色?”文文答:“红色的。”妈妈又问:“那现在是什么颜色呢?”文文答:“绿色的。”

於是妈妈说:“对,红灯不走,绿灯走。”

过了几天,文文又出门,车到了路口,红灯。爸爸小心翼翼地停下车,看清左右没有车辆,於是往右拐去。这时,文文突然嚷嚷起来,愤愤不平地说:“红灯不走!!”

洗头

文文不爱洗头。妈妈劝说文文:“洗头很好玩,洗头很舒服,洗头很开心的。”文文被说服了。

妈妈问:“文文,洗头好不好玩?”文文答:“好玩。”妈妈又问:“洗头舒不舒服?”文文答:“舒服。”“洗头开不开心?”“开心。”,於是妈妈满意地问:“那以后洗不洗头?”文文斩钉截铁地答道:“不洗。”

打喷嚏

文文不乖,妈妈生气了。“手手伸出来,打手手。”妈妈说。“不打手手。”文文说。文文赶紧把手藏到背后。妈妈问:“不打手手打哪里?”文文说:“打脸脸。”妈妈举起手来,文文往后一躲。“不打脸脸。”妈妈又问:“不打脸脸打哪里?”文文想了想说:“打打脚脚。”妈妈又举起手来,文文急忙说:“不打脚脚。”妈妈再问:“那么打哪儿?”文文说:“打打打喷嚏。”

你的孩子能成为老美吗?

  他们在幼稚园和小学的时候,说一口流利的本土口音英语,跟其他孩子追逐玩耍,你告诉他:“你是中国人。”这句话对他来说,完全没有任何意义。然而,他跟其他孩子有没有分别呢?有,起码有两样:第一,他有一双讲中文,在中国家庭教育出来的父母;第二,他有脱不掉,漂不白的黄皮肤和黑眼睛。两件事都令他无论喜欢还是不喜欢,他始终是个中国人。在幼稚园的儿童天地,那理得你是黄皮肤,白皮肤,黑皮肤,大家滚在一起。中小学的日子,大概也可以一起打棒球,吃零食。但到了大学,或者出到社会任职,就渐渐发现一个残酷的秘密,二十多年来,他一直将自己看作是彻头彻尾的美国人,他甚至曾经痛恨过自己的中国家庭,讨厌自己被父母逼返中文学校,然而,现在他渐渐发现,他周围的世界,原来却从来没有承认过他是美国人。新认识的朋友会有礼貌地说:“你的英语讲的真是好极了,简直无法让人相信!”或者他们会问:“你是从那儿来的?”他说:“我是美国人。”他们仍然会断续说:“欧!对不起,我的意思是,你移民之前是住在哪个国家。”一刹那,他才突然惊觉,他不属於这个地方。

再说家庭教育,他们的父母,因为自己大多是从中国家庭中长大的,自觉或不自觉地承受了中国传统家庭、伦理和社会观念。在传统的中国家庭里,好孩子的形像和标准,是要听话和老成持重,顺从父母而没有发言权。所以在家庭中父母可以随时出入他的房间,拉开他的储物抽屉,代他决定衣著和中午餐食谱,然而,在这个西方文化社会成长的儿女,这批孩子在学校和玩伴所学到的,却是另一族类,这个社会告诉他们:出色的孩子是有独立思想和个性的;他应该有自己父母不应干涉的世界;他们理想的自我形像,是自由,创意,不受人世界约束。结果,我们的下一代,在青少年时期形成了双面性格,成年后,在社会上始终觉得自己是不能中、不能西的边缘人,怪不得我们有些二十来岁的土生华裔,会突然涌起一份强烈的寻根热:再学中文,学煮中国菜,甚至放弃在美国一切跑回中国去!

请告诉我,我们宝贝的下一代在这里怎样进行文化定位。

小 儿 三 岁

  京京、宁宁三岁了。一双男儿,童言趣语,天真无邪。特意记叙下来,以博朋友一笑。

小儿三岁!爸爸大笨蛋

小儿三岁!

为了中国文化能够传宗接代,奶奶开始教他们中国字,几日下来,竟有百字可认了。

一天老爸高兴过度,抓过宁宁手中的“上”问:“这是什么?”

“上。”毫不犹豫。

“这个呢?”老爸将字转了一百八十度。

“是下吗?”宁宁开始糊涂。

结果是一个玩笑,搞得儿子两天上下不分。

到了第三天,老爸耐心全失。“小笨蛋!不可教也。”

宁宁不服,盯著“上”字看了半天,终于反应。“爸爸大笨蛋!把‘下’写反了。”

男孩女孩

小儿三岁!

鉴于中国的传统,老爸开始灌输“男女有别”的观念,儿子大哭时总是耐心地讲“不要哭,男孩子是不哭的。”

一个星期后的一天,双生子对头相撞,齐声大哭,老爸再次如法炮制。京京奏效,自动擦干眼泪。宁宁无效,照哭不误。老爸绷著脸即将发作。突然京京大叫“不许哭!再哭就变女孩儿了!”全家大笑,唯有老爸坚守阵地,不想宁宁突然擦了眼泪,双手往裤兜里一揣“手放兜里是女孩!所以可以哭!”老爸的阵地顿时土崩瓦解,大笑著抱起再次开哭的儿子。

我比爸爸高

小儿三岁!

发现大到足够主宰自己,不必吃饭便是一个重要决定。老妈无奈,只好求助于老爸。毕竟是老爸能耐,用“吃了饭才能长到爸爸高”为由,哄得儿子狼吞虎咽。

一天成功,两天不变,到了第三天,京京语出惊人:“不吃饭也能长到爸爸高!”

老爸眼嘴全张,只见儿子迅速爬上沙发背,立直身、昂起头:“看,我比爸爸高!”可不是,老爸只好服输。

不要妈妈抱

小儿三岁!

在爷爷这个大学中文教授的指导下开始学习唐诗和儿歌,几周下来,成绩非凡,见野鸭走过会背“鹅鹅鹅”,见老爸剪草会背“锄禾日当午”,见了夕阳落山会背“白日依山尽”。听到小鸟叫时还会想起儿歌“小鸟你别叫”。

假日外出,一手牵一个,走得正高兴,看见迎面走来抱著孩子的母亲,宁宁大声开背。

小鸟自己飞,

小马自己跑,

我是好宝宝,

不让妈妈抱。

“哈哈,一言为定!你们自己讲的,不让妈妈抱啊?”老妈兴奋无比,儿子居然自己钻进死胡同中。

“妈妈不抱。”宁宁接受挑战。

京京不语,歪著头想了想,跳著脚大叫:“妈妈不抱!妈妈扛!”老妈哭笑不得,三十多岁的妈妈,输给三岁多的儿子。

有个兔兔在里边

小儿三岁!

尽管教育学上讲儿童的创造力远超成人,老妈却不以为然。

一日吃橘子,京京不知何时搞破的手被橘子汁一腌,疼得抓住老妈大叫:“妈妈,手手疼,有个兔兔在里边。”

老妈糊涂,在儿子重复三次后才终于明白,原来手指的疼痛在随著脉搏的跳动而循环。难怪一跳一跳的疼,好像“有个兔兔在里边”。老妈不得不惊叹。

爷爷教的

小儿三岁!

开始学写字。不知何故,“7”总是写反,屡教不改。老妈气急败坏,大声训斥。

京京毫无悔改之意,一边继续在白纸上画著倒“7”,一边争辩:“为什么爷爷把鞋给我穿反了?爷爷教的!”

爷爷摇头,只好认错。

不 要 四 岁

小儿三岁!

奶奶的中国幼儿教育学远超美国,数字,学了一个月,便可从一数到九十九了。

晚间向老爸表功,想想数数,数数想想,居然不错。为了验证是否活学活用,老爸问宁宁:“你今年几岁啦?”

“三岁”

“明年呢?”

“四岁。”

“京京和宁宁明年四岁啦,要上学啦,不能天天光玩儿了,知不知道?”老妈插嘴,希望借此教育儿子。

“我要玩儿,不要上学,不要四岁!”宁宁毫不犹豫。

“人总是会四岁的,就向数数一样,三完了是四,对不对?”老爸想开导。

“没有4,1、2、3、5、6、7、8、9、10。”宁宁斩钉截铁。

“4呢?再数一边。”老妈惊讶。

“1、2、3、5、6、7、8、9、10。”一点不差,从此宁宁的数,4便不复存在。

红 灯 停

小儿三岁!

终于明白爷爷教的“红灯停、绿灯开、黄灯慢”的行车规则,成了专业指挥家。

尤其京京,从准备上车,就开始命令:“妈妈别开!我的带带没系好,”“妈妈别开!爷爷还没上来,”“妈妈别开!等奶奶,”“好了,开吧。”老妈听命,终于上路,不想“红灯停”、“绿灯开”,一路命令不断。

又是周末,照样出车。开到一处要左转,绿灯亮,老妈正踩油门,忽听一声吼叫:“红灯停!停!”,吓得老妈一脚闸,差点撞车。原来京京看见直行灯变红,老妈却照行不误,於是拼命大叫,以示提醒。老妈心跳二百,只有摸出饼干使其闭嘴。

扔掉爷爷

小儿三岁!

不知何故,对汽车雨刷的运动爱得发疯。一但车子上路,便齐声命令:“大汽车下雨!”

万里晴空的傍晚,老妈拗不过儿子,只得开车外出,带著京京、宁宁和爷爷兜风。车才上路,儿子们便开始命令老妈开动雨刷。万般无奈,只好从命。

车行半路,由于老妈忘记为雨刷喷洒清洗液,以致干磨玻璃噪音四起。

“什么响?”京京问。

“车车响。”

“干吗响?”宁宁问。

“车车不高兴。”

“干吗不高兴?”京京又问。

“因为车车下雨下累了。”

“怎么办?”宁宁关心。

“没办法,车车太累了,带不了这么多人,把京京扔掉吧。”老妈突发异想,决定逗逗儿子。

“不扔京京!”京京马上反对。

“扔掉宁宁?”老妈再问。

“不扔宁宁!”宁宁当然不傻。

“那么,扔掉爷爷好不好?”爷爷终于发话了。

“不好!”俩儿齐喊。

“只有扔妈妈了!”老妈叹气。

“也不扔妈妈!”京京、宁宁全反对。

“那怎么办?反正必须扔掉一个人,否则大汽车就开不动了。”老妈问完了,车里一片寂静。

“扔掉爷爷!”京京瞬间作出决定。

“把爷爷扔回家里去!”宁宁诡诈,赶快补充。

老妈歉意万分,爷爷得意万分,虽被“扔掉”,却有地点,不至无家可归。而最重要的却是孙子的“绝顶聪明”。

哥哥不喜欢

小儿三岁!

学会以哭闹而达其所求,老爸万般不满爷爷奶奶的宠惯,却又无法控制爷爷奶奶的行动。

一天傍晚,宁宁故技重施,求糖而不得,大哭。

“不许给他!让他哭!谁都不许理他!看他怎么办!”老爸借机发令,制止俩位老人的行动,四个成人便坐在饭桌边忍受噪音。

妈妈、爸爸、爷爷、奶奶、宁宁叫了一圈,发觉无用,於是连声哭叫:“哥哥,哥哥,哥哥。”

四人全部转头,盯住正在地上画汽车的京京,不知好戏如何继续。

只见京京慢条斯理地站起来,把画放到桌上,将笔扔进抽屉,背著手走到宁宁身边,奶声奶气地说:“不哭,哭了哥哥不喜欢!”

老爸不以为然,以为只是幼儿学语,不想宁宁居然止了哭,抓著京京的手爬起来。

京京一手搂著宁宁的腰,一手拍著宁宁的肩,看著老爸得意非常。老爸惨败,被一对儿子挤出圈外。

小 儿 四 岁【?2】姜 倩  一年前写《小儿三岁》,令朋友忍俊不禁,碰面时便问是否会有《小儿四岁》。“没有!”从第一次被问时,老妈就否认,坚信“江郎”早已“才尽”。

否认了一年,却发现不是“江郎才尽”,而是“江郎材尽”了。小儿不再创造幼儿逻辑,少了几分童趣,却多了几分顽皮与懒散。

近日无事,将小儿的行为点点数来,竟是有退无进。老妈便有了回忆,开始对小儿大讲:“你小的时候”

“可我已经长大啦!”京京不满,大声抗议。

“你看啊,奶奶说我真能干!”宁宁证据在握,将刚写好的中文贴到老妈脸前。

“不错,不错。”老妈无法躲开儿子的进攻。

“还真的不错!”无奈中老妈努力聚焦,终于看见白纸黑字,顿然开窍,儿子从描字到画字再到写字,一年过去,居然真有进步,赶超老妈当年。

“哈,有了!”老妈一拍脑瓜,异想突发,何不用儿子的字,填《小儿四岁》的缺。说干就干,找来白纸,一边贴了儿子的习字,一边填上自己的胡言。

看著杰作,老妈得意万分,五分钟的劳动,竟然换来一举三得的好事。一是给朋友有了交代;二是对自己有所安慰;更重要的是三,老妈有了冠冕堂皇炫耀儿子理由,哈哈

不过,千万!千万!千万别问!不是老妈的功劳!老妈唯一会做的就是将小儿的字贴在这里,用以公开掩饰不送儿子去上中文学校的真正原因。

懒惰!

一 封 家 书

大方:你好!

很久没有给你写信了,但我们一直都很惦记你。爷爷的信里每次几乎都会提到你,你也是我和你婶,你姐姐聊天中不可缺少的话题。

上次回来后我就跟你婶,你姐姐说:大方现在是大孩子了,很多事都能自己照顾自己了。上学第一天,早早就起来了,带好书包,饭盒,还给自行车打打气,没人催自己就上学去了,挺是那么回事了。你一天天长大了,一点一滴小事我看在眼里,心里都感到痛快,又一年没见到你了,又有不少进步吧?

我们前些日子放了两个多星期的假,想了很多,但想你们可能还没放暑假,就一直等到现在才给你写信,上学期学了两门课对我启发挺大,和你交流,交流对你今后的发展也许有些益处。第一门课是Information Systems,另一门International Basiness Management。这两门课的一个共同点就是花了很大的篇幅谈交流(Communication),第一门课讲交流的内容、手段和管理,第二门课讲交流的目的。现在我们处於一个知识膨胀的时代,信息的交流,分享和利用成为个人、企业、国家生存竞争的焦点。谁能更有效地获得信息,更充分地利用信息,就能处於竞争的有利位置。而交流的主要工具就是语言,语言之所以成为人类与其他动物的主要区别,正在於它使人类之间交流的水平远远高于其他动物的交流水平。因此语言是人类的基本特徵,而使用语言的能力将是一个成功的人的基本特徵。我在这里讲的是基本特徵,基本特徵本身就不至一个,并且一个事物除基本特徵外还有其他的特徵。

去年江泽民访问美国,今年克林顿访问中国后,中美两国进入了战略夥伴的蜜月。可见廿一世纪中美两国将是两大主导势力,因而中文、英文在今后的作用,可以说非常重要的。英文几乎可以说是世界语文,在中国、在世界都是相当的普及。而中文也得到了越来越多的重视,在美国许多条件比较好的中学里都有了中文课。中文与德文、西班牙文、法文、俄文、日文等成为美国中学外语课程之一,并越来越多的学生选修中文,因为掌握了中文,就使得他们今后掌握更多的机会,比别人有更好的前途。

在这里我们也很抓紧柴缘园的中文学习,她也意识到这一先天的优越性绝不可以放弃。

对中国的中学生来说,中英文都很重要,这里说的重要是指无论你今后打算在那里作什么,这两门语文都是必不可少的交流工具。比如说作为一名科学家,论文大多都要用英文发表,作为工程师,多数的资料也都是英文的,经济、商业更离不开国际,谈到国际就又是英文。今后,工作、事业的需要会使你掌握更多的语言,中、英文也许只是开始,但有了这个基础,以后再学别的语言就更容易了。

谈到语言作为交流工具,上面我们主要是说了中英文在交流中的重要性。作为工具,首先我们想到的是这种工具能不能用来作我们要作的事情,再有如果能用的话呢,是不是好用。作为交流工具的语言,我们也要问自己这两个问题,想要得到能用并好用的工具,我们就要多化一点钱买比较好的工具;想使你的交流工具,也就是你掌握语言,运用语言能力,好用好使,你就要付出努力去学习。

这里我们又提出了两个问题:一是工具可以用来作我们要作的事情;二是能用来把这些事情作好。首先要回答的是第一个问题中的要作的事情,你要作什么?然后再看你的手中的工具能不能服务于你的目的。

你就要上高中了,对自己今后的发展应有一个大致的想法了。你的具体想法我无法知道,但你这么多年努力的方向给我的印象是你是立志从事科学、技术一类的研究工作,你本身的资质也具备这一条件。这就是说通过你的努力,你可以达到你的目的,实现你的理想。现在我们想象十几,二十年后,你或者在工程技术方面有了很大的创造,或者在科学的某一个领域有了重大突破。你如何让其他的人了解你的工作,又如何能让人们利用你的成果造福世界。到那时,你势必要把你的工作写成文章发表在杂志上或发表在会议上,这样才能实现你的成果的价值。到那时你再检查你的交流工具能不能服务你的目的,也就是把你的工作成果写成让其他人能够看懂的文章,是不是就太来不及了,这是我们想象中的一种情形。其实在现实中,在你达到那种程度的过程中,你的交流工具处处都必须满足你的需要。

谈过你的需要后,就可以看看你的工具好到什么程度才能把你要作的事情作好。我们过去不断地说要学好中、英文,似乎目的是为了应付考试。而这一目的与我们长远的目的有很大的差别,这使我们觉得学好数理化才是为了我们长远的目的,而学好中、英文只是现在的教育制度强加于我们的,强迫我们去作的无用功。实际上,这是不合理的教育制度给我们的学生们造成的混淆,使得学生们对教育制度的不满转化为对某些学科的烦感。我们现在抛开教育制度,重新认识学习语文、英文的重要性,就会使学生感到学中文、英文不是作无用功,而是作有用功,且是必须的功。现在我回头看看我念书的过程和工作的情况,我感由于我缺少中学的正规训练,我在学习和工作中时时感到种种不便。我感到不便的问题不是数理化的问题,我们上学时常说的是学会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这一说法基本是我们那个时代的准则。因此,我虽然基本上没有上中学,数理化的基础还是相当扎实的。相比之下,运用语言的能力和思考问题的方法就显得相差很多了。这些不足是我过去、现在以及将来进一步发展的主要障碍。在你爷爷上学的那个时代,对於智力方面教育的提法是国英算。注意这个提法包涵的三个内容,再细想想它们排列的顺序都是很有道理的,这一提法包涵的内容较丰富我们可以将算理解为数理化一类的概括。而中文,即国文,英文则可以使你学以致用,就是你学到的知识,你工作的成果可以发挥作用。你既使是学富五车,但不加以应用,或无法应用,那你的知识只是你个人的东西,也许你很享受你的学习过程,你的工作,但你不应用它们,不发挥它们的作用,就不能实现它们的社会价值,我想这不是我们学习和工作的目的,这样看来国英算这个排列顺序就不仅仅是偶然的排列,而这排列的本身就是来自于它们的重要性的。

再扯的远一点,前些日子我们看北京大学100年校庆,其中提到北大学生是眼底未明水,胸中黄河月。园园姐姐说他们是不是太觉得自己了不起了,而美国哈佛大学的提法则是我们每年为世界提供1000名领袖,由此可见这些世界著名大学的目的是为社会提供领袖而不是劳动力,这里说的劳动力是只脑力劳动力,包括高科技的劳动力,作为一个劳动力,你最大的对社会的贡献不过就是尽你个人所能。如果一个人只掌握数理化,只具备科技方面的知识,他最多只能属於这一范围,而领袖存在的意义就大不相同了,领袖的基本作用之一,当然还有其他的作用,就是能将劳动力组织在一起,以群体为基本单位发挥其对社会的作用。这样的话,领袖通过群体将自己的目的得以实现,其目的的深度、广度,其影响范围的广泛都使得领袖对社会的贡献要远远超过一个劳动力力所能及的程度。

谈到领袖给我们一种遥不可及的感觉。这是由于我们对领袖这个词理解造成的,领袖可以是总统,可以是主席,也可以是小组长,学术带头人,项目负责人,研究生导师等。既使是只领导一个人也是领袖,而伟大的领袖也是从小小的领袖一点点发展起来的,前面我们说到领袖将其他个体组织在一起,以实现自己的目的,你的目的是什么,首先你要同语言将它总结出来。在此基础上,你再用语言传达给你组织中的个体们,使他们理解你的目的,同意你的目的,并以行动支持你的目的,最终与你一起实现你的目的。这一连串的行为都离不开语言这一催化剂、粘合剂,这一点也可以用“培养世界领袖”的美国一流中顶尖大学的录取标准来说明,这些大学无论什么学科对英文的要求均高于对数学的要求,同时也告诉我们对语言应掌握到什么程度。

拉拉杂杂越扯越远,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离开了我们要说的主题,信也越写越长,不觉得便有了冗肿的味道。这也可以归因于我语言的能力,总之我要讲的是语言的重要性,我们要除去教育制度产生的对语言教育的错觉,重新认识语言教育对於成功的人的重要性,希望我能说清楚我的意图。

我从来没有写过这么长的信,没有给我的妻子、女儿,我的爸爸、妈妈,我的哥哥、妹妹写过这么长的信,柴缘园甚至为此嫉妒你,希望你能理解我的用心。

代问你爸爸,妈妈好!

代问爷爷好!

祝你

顺利

伯伯 柴枥

1998年7月12日

于Northville

婚 姻 与 法 律【?2】张献文  近闻几对华人夫妻家庭不合,动文动武打官司,伤筋伤骨伤精神。人生苦短,在海外谋生更是不易,为何最亲近的家人还要互相折磨?在人生平等,人人有追求自己幸福权力的西方,婚姻应是两情的自愿结合,是人生择优选择的组合,既然是“梦里寻花”选上他(她),俩人理应当同甘、同苦、同乐、同辱,共度人生。

当然,也许是历史的原因,也许是中国婚姻观的沉重,也许就是生命缺憾的永恒表现,不是每一对婚姻都是择优的组合,不是每一对恋人都能成婚。即便这样,人生在世总要与人相处,与一般朋友都能和和睦睦,与百日之夫妻为何又要横眉冷对拳打脚踢?常言道:心怀善意是人生的最高德性,如果两人性情不合,实在过不来可好说好商量一个解决的办法。因为现代社会以解放人性为理念,任何限制人性的野蛮行动都是遭人们唾弃的。应而在美国离婚既不是难事也不是丢脸之事,合不来的夫妻用不著互动干戈,强方持强亚弱更不人道。如果一方愿离一方不愿离,也许情况难理论一些,但从人道出发,从善意著想,不愿方应多修改一下自己的性情,调整一下自己的行为;愿离方多一点宽容,多一点大度,也许日子还是能过得去,虽然不那么美满。

婚姻是人类最复杂的人事关系,至今为止,现代文明对婚姻还没完全公平,合情又合理的法定,国度不同,种族不同,婚姻的模式与伦理就不同。由于我们身处美国,就让我们看看美国社会对婚姻的有关法律,以便在道德的规劝无力之时,让人们听从法律的裁决。

在美国,夫妻拥有平等的人权与尊严,共同拥有财产(婚前另有协议者除外),即使丈夫外出挣钱,妻子不挣钱在家理家务,妻子也在法律上也拥有家产的一半,她有权支配这一部分财产。

夫妻分居半年以上,一经起诉,法院可判离婚。无妻离异者,可自行协商分财产,如对财产有争议,多请律师打官司,原则上是所有的家产折价对半分,如有孩子,孩子也参加平分。

美国法律严禁家庭动武,家庭一旦动武,受害者可打911,警察得知后会立即出面干涉,如果动武造成任何肉体损伤,肇事者将受到法律的惩罚:轻者拘留几日,重者坐牢数月并有刑事犯罪之记录伴随终身。

在这里生活的许多华人,多是拼博奋斗多年之后,才在美国社会中站住脚的,要珍惜自己多年的辛勤努力,就要遵循所在国的法律,对自己做的每一件事情都要三思而后行。

难 念 的 经【?2】何 茹  欲话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但各家“经”里的某些章节,往往也有相似之处,咱不妨借贵刊一块宝地,拿来一起念念。

不管说是奋斗也罢,挣扎也罢,咱们周围的这些家庭,大都经过几番折腾,今天总算安定下来了,随之而来的就是两方父母的探亲课题了,这也是很自然的事,分别数载,谁家父母不思念儿女,谁家儿女不想让父母开开眼界,散散心,圆一场美国梦?欢喜而来,满意而去的,咱就不说了,但也有不少家庭,由于夫妻双方思想准备不足,对问题的处理不当,产生了或大或小的矛盾和不快,以至有了生活的阴影和谈话的禁区。更有甚者,反目成仇,希图以离婚解决争端的(应该说还有其他更重要的因素)。

女方父母探亲,一般家庭总闹不大,一是男人不太理会家事,二是丈母娘疼姑爷自古有此说。更有不少丈母娘是为了伺候月子,看孩子而来,母女之间什么话都能讲,女儿站中间,有点不愉快也好解决。男方父母来麻烦就大点,婆媳之间不好处,这是古今中外没人能解决的问题。只要大面上能过得去,和平相处就算不错了。这场戏由谁来导演?自然是儿子,他必然打起精神来,把演员调度好:好话,好事要赶紧传,要添油加醋地传;埋怨、诉苦要耐心听,要开导,还要把感情和时间分配合适,要双方都能接受。

一般地说,公婆能来美,都是和媳妇处得不错的,或者没有怎么处过的。夫妻双双从机场把父母接来,谁也不想让爸妈不愉快。媳妇们(特别是非职业或半职业妇女)总都是尽心尽意地伺候著公婆的菜饭、洗涮,还要时不时地带二老逛逛店、散散心。儿子们更不容易,上一天班回来,还要嘘寒问暖,斟茶倒水,饭后陪二老散步,夜晚陪二老聊天。时间一长难免有点钉不住,最后因为一点点小事、一丁丁火星,火山就爆发了,更有甚者,仅仅因为媳妇脸色不好,争吵两三句之后,就大打出手,如果媳妇忍气吞声,风波也就过去了。可惜这个时代,这个世界已经不出产这种小媳妇了。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有的谩骂还击,有的找了警察,事态越闹越大了。

首先要说,打人不对,打人犯法是三岁孩子都懂的道理。可至今仍有打人者强调:“你得说,我为什么打她?”无论为了什么也不能打!因为夫妻间常有口角,她常有不让你顺心的时候,你总可以说她又把你激怒了,受了那么多的教育,那么大的人了,总不要再像七八岁小男生那样强词夺理了,不能打人,这是法律允许的底线,谁也不能突破。大丈夫要肚量大些,敢於承认错误,不能自己首先突破了底线,还一味地抓住人家骂人,找警察不放,同是一家人,打媳妇和打孩子不一样,打孩子(虽说也不对)是出於爱,打媳妇是出於恨,当你举起手时,双方都已经变成了陌生人,面对陌生的、愤怒凶狠的面孔,胆大的谩骂还击,胆小的找警察保护,这是很自然的事。你没有夫妻情了,还要人家讲夫妻义?很遗憾,中国的骂人字眼,多与父母和祖宗有关,伤害了二老,是媳妇之过,但绝非媳妇本意,至於叫警察保护,更无可非议。不要搞错了,是陌生人的面孔,导致了“家丑外场”,打人者可能没想到,身体的创伤好恢复,心灵的创伤不好抹平。特别是你头一次打她,是当著你父母,当著你孩子,你彻底摧毁了她的自尊,除了出出气,有什么用?妻子永远不会忘记,她是因为你爸妈挨的打,请问婆(公)媳关系还能如何改善?

要想把日子过下去,妻子还是要宽容丈夫的,但宽容的前提是打人者要找个适当的时机,检讨一下自己的错误,不能怕丢面子,想当初你怎么让人家威风扫地了。如果不想过了,也就不用检查了,省事了,等良心发现再去自责吧。如果又想过,又不做检查,以至打人成性,这日子就真没法过了。所谓:“没有公正,就没有和平”。

以上说的是少数,大多数的争吵没到这种程度。但恶语出口,也甚伤感情,我们不妨分析一下是怎么吵起来的,让后人引以为鉴。首先是思想准备不足。公婆要来了,儿媳想:不就一年吗,怎么也对付过去了。可是热闹劲儿一过,当她感到在思想认识上,生活习惯上和老人已经有了很大的差距时;当她觉得丈夫的一颗心全放在公婆身上时;当饭菜刚做好,他有象以往一样,坐等她盛饭时;当晚饭后,他和颜悦色徵求完二老的意见,转身喊她去拿水果时;她开始觉得一年的时间太漫长了。做儿子的也是思想准备不足,父母来后从感情到理智,自觉不自觉地全扑在了爹妈身上。这也是可以理解的,父母辛辛苦苦把儿子拉扯大,分别那么多年了,又那么大岁数了,做儿子的总觉得和爸妈在一起没呆够,总觉得孝心没尽到。他没有精神再去体会媳妇的感受,也没有时间和她沟通。不满的情绪积累著,终于有一天挂在她脸上,别看男人平时大大咧咧,他特别关注的事,再小也看得见,这时他不干了:“我爸妈顶多呆一年,你就使脸色!”战争於是爆发了。

台湾作家三毛讲过,夫妻的感情就象银行里的存款,只提不存,就有花光的时候。我们在婚前婚后都等於在银行里存了一大笔,可随著时间的推移,随著柴米油盐等实际问题的冲击,随著浪漫情调的不断退却,我们的存款都在减少,以至不多了,碰上点事,你再不及时补上几笔,就肯定要透支了。吵完架后,有些先生不解:“原来我们不是处得不错吗?”可当你仔细想想,那时你是如何分配你的情感和时间的;那时你多么愿意体谅她的心情,多乐意和她聊天,多高兴地去存款,多小心地提取呀!爱屋及乌,人同此情,“富有”的儿媳妇接受公婆的能力自然就强些,值得赞美的是母爱,母爱的提取永不枯竭,只要你不刻意伤她的心,但做儿子的不能总守在母亲身边,总要找媳妇,找媳妇就是件麻烦事,爱情就需要小心维护。

只要大家对於这个问题给予足够的重视,矛盾是可以大化小,小化了的。儿媳先要做好思想准备,一是一年可不算短,二是儿子和他父母相聚后热烈场面,可是你自结婚以来从没见过的。做儿子的也要有思想准备,父母来后媳妇会不自在,会有失落感,你要挤出点时间,体会体会她的心情,了解了解她的感受。你要对她为你父母作出的劳动表示感谢。也要多做点家务事,不一定真需要你做,只是通过干活表示一下对她的尊重和爱护。不要让她在你们同姓人面前感到是外姓人,或仅仅是你们的house keeper。更重要的是,你的父母就是你的父母,你不能要求她总像你一样地充满热情,多准备两句好话。“人受一句话,佛受一柱香”,这就等於给马喂了草,给车加了油,给感情银行临时存了一小笔。谁让是你的父母来了,你就要抖起精神来,不能偷懒,还要注意不要当著二老吵架,不要把二老拉进来,不要一开口就是你对我爸妈如何如何。其实她气得是你,只要你话到礼到,她也就消气了。这样就能避免让媳妇丢面子,让二老伤心了,我们的公婆多是知书达礼,老实八交的人,我们的媳妇也多是曲己让人,懂得敬老之辈;谁故意找谁喳儿的几率几乎是零。关键是中间人要掌握好分寸,谁让他们是因为你才必须相处在一起的呢!

还要特别注意,旅游时最容易吵架,大家整天在一车里,在一屋顶下,又赶时间,又开车,很容易烦和累。二老不在时,不是也吵吗?二老一在,儿子就觉得是冲他爸妈来了。其实不一定,或不全是。媳妇一定要树立带二老旅游,就是为二老的观点,不要把自己或孩子想要去玩的地方强加给老人。一切遵从公婆意见,也就是要遵从他们儿子的意见。人家生来乍到,人家知道应该去哪儿,你就甘心做司机或导游,估计就不会发生什么大冲突了。

公婆是长辈,我们不能要求公婆做什么。我们只是希望,希望在儿子和媳妇吵架时,特别是儿子明显犯规时,老人们能忍痛割爱,说说自己的儿子,这会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媳妇会万分感激;儿子也不会因为父母向著自己媳妇而记恨父母。一场干戈化玉帛,何乐不为?

总之,我们要让父母高兴而来,满意而去,又不能大伤我们小家庭的元气。伤了元气要小心修补,多做自我批评,慢慢消除生活的阴影,打破谈话的禁区。努力找回那无话不谈,心心相惜的以往时光。

我们在国内,发生了家庭纠纷时,有双方家里人,有单位,有同事,有朋友,在这儿发生了争端,只有好朋友。大家又住得较远,又都很忙。投诉无门,真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有感于此,写下此文,以期抛砖引玉之效。我想,只要大家实事求是,心平气和地进行讨论和沟通,应该可以把清官难断的家务事,稍稍理出点头绪来。

(1995年2月14日)

有感“难念的经”【?2】贾 明  看过上期《家常话》,深感作为人妻的不易,持家教子,多有辛劳,若她本人又没有太多事业追求,则全副心思都在先生身上。如果先生稍有“移心别恋”,就让太太们委屈万分。若先生们倾心工作,在某些时候这还能被太太们接受,因为先生工作换来的社会赞誉或经济效益,太太们总是首当的受益者;但反之,若先生工作带回的进益不大,太太们会说“只会在外瞎忙,不顾家,笨得很。”若次点,先生有什么癖好,如打牌、集邮或干点公益事情,虽然先生也完成了家庭的义务,太太的脸上就如布满乌云的天,稍不注意就风雨起来。更次点,若先生对自己家人好点,或对某个外人好点,甚至对儿女多几分亲热,只要这不是太太心里愿意的,那心头的怒或气,就如几百□TNT待备在家,无论先生怎样表现都难讨好太太了。若先生有是缺乏生活艺术的人,一场家庭战争必爆发无疑。

究起上述现象,这类太太太看重自己,喜欢以控制先生来突出自己或表现自己,感情占有性极强。特别这些“留洋”的太太们,对生活期望都特别的高,於是口头的抱怨也很多:打了两年“苦工”,认为先生欠她的。可她忘了她鼓励他出国的热情;没有工作在家看孩子,认为是为先生做出了天大的牺牲。可在美国这个自由的王国里,你要真有本事还能显不出来?可伶某些先生们,在外面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有学识也有心智,但对自己又爱,有时又不能理喻的太太完全束手无策。

写到这里,我们无意得罪太太们,只诚望太太们也理解:先生也首先是一个人,有自己的朋友,有自己的世界。太太是他世界的重要部分,但绝不是,也不可能是他生活的全部。为何太太们不想想:她父母家人来,为什么矛盾少些?因为先生们理解血缘亲情乃人之天性。如果太太们对先生不怀有那么强的占有欲或支配欲,多几分博爱和理解的心态,那生活中就会多很多乐趣,少了些难念的经。当然这个希望也一样给先生们,这样太太们就会多些高兴,少些委屈。

战争的导火索在何方?

--《有感“难念的经”》读后

胡风卓

  最近两期《家常话》,“难念的经”(以下简称“难文”)和“有感‘难念的经’”(以下简称“有文”),两篇文章均讨论由于父母来美探亲而带来家庭问题,读后感触颇深。因而提笔撰文,想借贵刊一角,替那些默默奉献的太太们说句公道话。

“有文”将由于父母来探亲而产生的矛盾,进而导致家庭战争都归咎于太太们的身上,这是不公平的。

父母来探亲,使得平静的小家庭突然增加了新的成员。由于年龄上的差异,生活习惯的不同,对问题和事物的看法不一样,必然会有一些矛盾出现,矛盾的起因各有其说。处理不好则有可能由矛盾导致家庭战争,引发这个导火索的关键在何处?究其根源所在,就是孔夫子几千年来传给中国人的观念,“父母比天高,妻子□于地”。

大多数太太都是为先生陪读来的,在先生读书期间,她们辛苦打工赚钱,资助丈夫读书,维持家庭生活,扶育子女,操持家务,千辛万苦,盼到丈夫毕业找到工作,算是熬出了头。随著时间的推移,年龄的增长,体质的下降,孩子,家庭琐事的增多,她们也越来越少有机会在家庭之外显露她们的本事了。

父母能来探亲的家庭,一般都是来美几年以上,先生学程结束,找到了比较稳定的工作,经济状况大有好转,有了一定的积蓄。父母一来所见到的都是美国社会的优越之处:现代化的娱乐条件,充沛的物质生活。在这些艰苦奋斗几十年的老人眼里简直一下子进了天堂一样。於是,婆婆觉得媳妇是沾了她儿子天大的光--来了美国,拿了绿卡,生活在这样一个天堂世界里。而媳妇在营造这一天堂过程中所做的贡献则往往被忽视,要是媳妇有一份固定的工作还好些,否则,先生成了家庭的主要经济支柱,媳妇更易受到轻视。

一位心理学家在分析婆媳关系时曾说过,婆媳是一对情敌。因为做婆婆的常常认为媳妇夺走了她的儿子,夺走了她的心头之爱。盼著“养儿得济”的婆婆觉得自己辛辛苦苦抚养的儿子让媳妇得了“济”,原本是情敌的嫉妒心会变本加利。於是便对媳妇横挑鼻子竖挑眼,恨不得一下子把她打成阶下囚。小报告必然会打到儿子那里,矛盾便会不断产生。做儿子的当然要听父母大人的指令,何况父母又是多年不见面了,有时明知是错怪了媳妇,也要在父母大人面前显示一下自己的男子汉大丈夫的威风,对太太横眉竖目呵斥一顿。九十年代的新青年谁受得了这份委屈?於是战争就爆发了。

女方的父母来探亲,孩子称他们“外公”,“外婆”,一个“外”字道出了真谛。既是外人,自然要客随主便,即使有什么不快,也要一忍了之,再加上如“难文”所言,母亲疼女儿,丈母娘疼姑爷,他们总是竭尽全力做他们所能做的事情,意在帮女儿,女婿一把,自然矛盾会少一些。

矛盾的根源找到了,如何解决这些矛盾?“难文”提倡做先生的要不断和稀泥。用掩盖矛盾的办法来解决矛盾不是好办法,因为疖子总有一天要鼓出头来。“有文”怂恿做先生的要拿出男子汉大丈夫的精神来,这样做只能将矛盾不断激化。我认为要心病心治,做先生的要充分肯定妻子的贡献,尤其要让父母大人知道,他今日的成功有她的一半,甚至是一大半,多向父母讲一讲来美后,苦读寒窗时的艰难,让父母知道媳妇的功劳,从心里喜欢,爱护,尊重这个媳妇,这样才能防矛盾于未然。

编后话:本刊今年第一期登载了何茹的《难念的经》,把日常生活中常常遇到的婆媳关系问题,以及由此而引发的儿子夫妻之间的矛盾提出来让大家讨论。此后,贾明和胡凤卓也分别从先生和妻子的角度提出了自己的看法。编完这组文章后,觉得文中有些话虽略嫌尖锐甚至偏颇,但大家的结论却是一致的:要念好这“难念的经”,关键在於加深理解,提倡宽容。只是在具体场合如何从自己做起,理解并宽容别人,还须大家一起来探索。我们感谢大家对“家常话”的兴趣和支持,并热切希望婆婆们也来发表意见。如果有哪位读者已念好了这“难念的经”,愿意现身说法,本刊也将虚席以待,以飨读者。

承办江宁来美招商活动之杂感【?2】胡红星  1997年江宁开发区来美招商活动在底市暂告一段落,思绪不由得回到去年协会代表团的江苏之行,因为那行的起点正是江宁开发区。

江宁作为古城金陵南方的门户,乃历代兵家必争之地,早已青史有名。“江苏”二字即取自于江宁府和苏州府之名。那次访问团的四位成员,或生、或长,或就学、求职于南京,都可谓“南京人”,但江宁在他们的记忆里,却只是一个市郊的小县。所以,当代表团进入开发区,看到那发达的交通网,完善的基础设施,成片的新建厂区,错落有秩的住宅小群时,大家都惊叹不已。开发区创业者们的豪情和展示出的远景蓝图更让人振奋!

在江宁参观其间,席上当然少不了江苏的名酒洋河,金陵的名菜盐水鸭,几杯酒下肚,宾主早已形同故人。开发区郗同福总结理曾言:“江宁开发区建设刚两年,起步晚,想发展上去,还要靠海外朋友们的多多支持。请中国人协会的朋友们为我们在底特律办个招商会。”言者心切,闻者情急,众人借著酒劲,碰杯慷慨承诺了下来。

晚光荏苒,半年前对故乡乡亲的承诺,今天终于有了结果,回想这其间的周折与辛劳,一切化为了心愿,足已!丽江的希望

--底特律华人丽江地震赈灾有感

上官东恺

从那遥远的大洋彼岸

  传来了丽江的鸣咽

知道么--

  公元一九九六年

  第二个月份,有一天

  山摇了,地动了,

  楼倒了一幢幢,房塌了一间间

放眼去--

  尽是废墟一片

顷刻间--

  万民失所,百千伤残

丽江啊,

  你怎能不呜咽?!

在这万里之外的大洋此岸

  我听到了丽江的鸣咽

或许我是长江的儿女

  或许我是黄河的子孙

可我和丽江的儿女

  却是血脉相连

丽江啊,

  我和你同呜咽

我是一个游子

此刻,我却听见了母亲的呼唤

血浓于水,情高比天

母亲说:人生宝贵,贵在奉献!

丽江啊,

  我听到了你的呜咽

母亲啊,

  我听见了你的呼唤

丽江,你不要再呜咽

(1996年春于美国密西根州)

民族舞韵 艺术花魂 余音缭绕 倩影犹存【?2】石 浅  仲夏之夜,我有幸在底特律艺术学院剧场观看了来自祖国北京的中国民族舞蹈团的精湛表演。在这场名为《古舞新韵》的演出中,那一幅幅五彩斑斓,绚丽辉煌的中国舞蹈画面,连同凝固在其中的一曲曲优美动听的民族音乐,深深地印刻在我的脑海里。

集体舞《黄土黄》中,一群肩背腰鼓,农村装束的青年男女,踏著欢快的节奏,打著强劲的鼓点,用热情奔放的秧歌舞蹈,体现了对生我养我的祖国大西北黄土高原强烈的热爱和自豪。随著舞台上白色云烟翻涌,一队艳妆宫女缓移莲步,款款而来,这是《霓裳羽衣舞》的开场镜头。演员们轻舒长袖,慢转纱裙,婆娑起舞,袅娜多姿。沿著她们徐徐转动的兰花玉指,似乎把观众引领到天上瑶琳仙境。以家喻户晓的《黄河大合唱》钢琴协奏曲为舞蹈音乐的大型集体舞《黄河》,首先通过一组组身穿黄、灰、赭色舞衣演员的翻滚跳跃,其随意队形,借助抽象派手法,表现了黄河澎湃汹涌,勇往直前的豪迈气势。当音乐转为平缓流畅时,演员们整齐的队形,舒展的舞姿,展现了黄河经过艰苦的拼博,曲折的历程,东迎朝阳,奔流入海的宽阔胸怀。最后,伴随乐曲的铿镪激昂,全体演员并肩携手,步伐有力,充分表达了黄河哺育的中华儿女,万众一心,团结抗战的坚定决心和必胜信心。

演出中的双人舞均围绕爱情这个四海皆通,经久不衰的主题,双人舞也是这种题材的最好表现形式。这里既有师兄妹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在家里共同学艺的嘻戏场景,及恋念初长,外出分别时,依依不舍的厚意深情;也有月光下,小船中一对情侣,陶醉在如梦如幻,似虚似实的碧波上,那若隐若现的青春身影,那无声无言的丰富表情。最扣人心弦的双人舞是《梁山泊与祝英台》,在著名小提琴协奏曲《梁祝》的伴奏下,男女演员配合默契,动作娴熟,通过精美的舞蹈肢体语言,把这个古老而又新鲜的爱情悲剧之中,悲欢离合的无常人生,生死不渝的忠贞爱情叙述得淋漓尽致。

单人舞是技术难度最大的表演,因此演员的装扮和造型给观众留下的印象最深。《木兰归》中代父从军的花木兰,一身大红戎装,头顶两羽花翎,以干净利落的矫健身手,无往不胜的飒爽英姿,凸显出古代女中豪杰的英雄气魄。而《飞天》里衣裤闪烁,高髻赤足的俏丽女郎,仿佛敦煌石窟壁画上的飞天仙女下凡。那长达十米的雪白丝带,一经她舞动后,螺旋起伏,左右翻飞,得心应手,满场生辉;加上音乐悠扬婉转,灯光明暗变换,使人领略到万里晴空白云飘渺,九天银河星光灿烂;形像地再现了初唐盛世丝绸之路的迤逦风光。激起观众阵阵欢笑的是独舞《醉鼓》。小伙子身著黑劲装,腰系红宽带,在快慢相间,强弱无序的鼓点下,时而纵身倒立,劈腿侧卧;时而蹒跚晃步,跌撞横行。用夸张的手法,将一个贪杯生万胆,把盏去千愁;怒目皇天惧,垂头土地羞的醉汉心理活动刻划得唯妙唯肖,不愧为全国舞蹈大赛的金奖得主。

《古舞新韵》的演出自始至终赢得观众不断的热烈掌声。当全体演员上台谢幕时,我和许多观众一起,仍沉浸在观看这场精彩夺目的民族舞蹈表演的激动之中。衷心感谢中国人协会及其为组织这场演出众多的志愿工作人员,正是由于他们义务贡献了大量时间和精力,才使我们能够欣赏这朵芬芳怒放的中国民族舞蹈艺术之花。

一台难忘的歌【?2】凌天钧  一台深深拨动人们心弦的《往日的歌》已经过去两个月了,但这台歌带给底特律华人观众的喜悦和回味却久久抹之不去。许多朋友至今仍津津乐道地谈论这场演出,谈论这些老歌和演唱这些老歌的老演员们,也由此而谈起对故国往日的回忆。

“青春的岁月象条河,小河的水呀汇成歌”。《往日的歌》给我们带来的不仅是悦耳动听的音乐和歌声,也更多地给我们带来了对往事的回忆,对青春岁月的回忆。这些酸甜苦辣的回忆充满甜蜜和酸楚,温馨和痛苦。它让我们回到曾经度过的蹉跎岁月,它使我们怀念魂牵梦萦的故乡亲人。我们这些去国离家,浪迹天涯的海外游子,对老歌的感受尤为亲切,对老歌的热爱更胜他人。老歌给我们带来的精神的共鸣和心灵的震颤是无法言喻的。

有人说,现在年青一代的留学生已不爱听这些老歌了,我很怀疑。从演出现场看,不论是青年人、中年人还是老年人,大家都被这些老歌所激动、所震撼,更有许多人热泪盈眶,不能自己。艺术的感染力使许多人,老、中、青不分年龄大小,在心中轻轻地跟著台上一起唱。心声合著歌声,笑声合著掌声,台上台下,感情融成一片

音乐,一种魅力无穷的精神享受;歌声,一种老幼不分的心灵共鸣!啊,《往日的歌》,一台永远难忘的歌!

底特律印象【?2】田 真  底特律,是美国的汽车之都。美国最大的三家汽车公司--通用、福特、克莱斯勒的总部都设在这里。今年元旦刚过,我们有幸赴该市采访。由於是工业城市,又属於美国的中西部地区,自然有些不同别处的观感。略记一二,以飨读者。

开著卡车去兜风

到了汽车之都,自然不能不谈车。底特律的纬度线,和我国的长春相似。去年此时,狂风暴雪,成为灾害。今年由于受厄尔尼诺现象的影响,却嫩云满天,春雨潇潇,穿一件毛衣,加一件外装,便足以御寒。

尽管气温偏高,但毕竟是草枯水瘦的冬天,一眼望去,仍然苍黄萧瑟,飞机在盘旋著下降。蓦然望见郊野中,楼宇中一片一片斑斓的花影,不禁一喜。细看,原来是一片片偌大的停车场,在纷纷的细雨中洇润闪烁。

美国有3亿人口两亿辆汽车,平均1?5人就有一辆汽车,底特律又是汽车之都,售车市场又多,自然车似繁花,四季常开了。在底特律的高速公路上驰骋,可以看到一种很奇特的现象。一些健壮如牛仔的人,也有的是红颜靓姐,驾著卡车--一种被我们称之为“的士头”(头部像轿车,后边有车厢)的汽车,惬意地奔驰。

我们原以为,底特律市作为一个工业城市,有三分之二的人口和汽车业有关,多属蓝领工人,收入可能偏低,买轿车困难,才不得不退而求其次,买这种“农夫车”。但听陪同我们的人员一解释,才知道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他说,不要小看这种车,它有轿车的适舒性、越野车的通过性和卡车的多用性,一辆这样的小卡车不比豪华轿车便宜。98型豪华的卡迪拉克赛威轿车卖到三四万美元,这种车也要卖到2?7万到3万美元哩。美国人好打猎好冲浪,买这种车主要是为了拉小船去海滨娱乐啊。

听他一说,多少有些愕然,看来到了不同的国度,原来的思维定势,确应改一改了。

这是一个比喻

如果把有集中的市区、集中的商业区的城市,譬如纽约、上海、北京,比作块糖的话,那么像底特律这种几乎完全郊区化的城市,就像一杯化开的糖水了。

底特律位於美国的五大湖地区,是美国工业的发祥地。它最早是一个水路码头,后来逐渐发展成美国最大的汽车工业基地。底特律河从它和对岸的加拿大的温莎中间流过,现在已经没有往昔樯帆林立的情景,底特律河上竟见不到一艘船只。

底特律可以称得上集中市区的地方并不大。就在底特律河边,有数十栋壮观的楼宇拔地而起,其中最高的是文艺复兴中心,高72层。其他的有市府大楼、银行、教堂、COBO展览中心等。只要离开这个市中心,底特律市仿佛一下消失了,就像一声没有余音的鸡鸣。

即使在这个中心区,也没有鳞次栉比的商店橱窗,没有花花绿绿的招牌,也没有熙来攘往的人流,春雨淋漓,冷冷清清。我们去的当天是礼拜天,人们可能去教堂作礼拜去了。但是第二天、第三天,亦复如是,便有些诧异。

原来这是个郊区化了的城市,它的住宅多围绕著工业园区而建,商业点自然也分散了出去。我们去过几家购物中心,都在郊区,相距也很远,但规模之大,品类之全,却是堪称一流的。购物中心外的停车场很大,但见塞满后车厢的购物者,鱼贯而去,又见新的购物者驾车偕妻而来。

据说,典型的现代化城市都是这样,市区郊区化,居住小区化,购物分散化。一来方便上班,二来缓解交通拥挤,三来可以提高生活质量,但我想实现以上三化,离不了轿车家庭化。如果没有交通工具,你想住在郊区,你想到较远的购物中心购物,谈何容易。

宾馆似家

我这里说的宾馆似家,并不指宾至如归的感觉,而是指装修而言。

现在国内家庭装修,真是如火如荼,一片火爆,少则几万,多则十几万,把一个本来只为舒适休息的地方,装饰得富丽堂皇,尽管充斥著有害的化学气体,也在所不惜。回家,俨然成了住星级宾馆。

我们住进底特律最高的文艺复兴中心--又称奥斯汀饭店,却大感意外,这个宾馆,却似一个布衣荆钗的美女,素淡可人。

说它素淡,是因为房间的屋顶墙壁没有什么特殊装饰,四白落地而已矣。墙上挂了两幅小画,淡淡的,一台电视,一部电话,一个电子钟兼收音机放在床头柜上。台灯、落地灯都是一个金属杆上面一个麻色的灯罩,开关小得像一个跳棋子。环顾四周,多少感到有些空旷。家具是一桌一几两个沙发,线条极简单,谈不上什么造型,电视柜简单到简陋的地步。

说它可人,是因为24小时有热水可以沐浴,床头的电话可以拨往世界各地,电视可以接收几十家电视台的节目。你需要的,它都有,比如洗衣、订餐、晨唤,既周到又方便,一想,这不就够了吗?相比之下,像国内装修中的那些称之为豪华的鸡零狗碎,都可以视为赘物了。

美国人说这叫返璞归真。是的,仿佛一个人,当他有些学问但还不太有学问时,爱出风头爱端架子,真正成为大学问家时,却一如平易老翁了,在佛教叫作真自在。中国的装修热看来还要热下去,什么时候才能“返”呢?看来要到明白“世界上最好的饮料是水”的时候,才能“大彻大悟”吧,我想。

藏而不露的饭店

生意人,最注意招徕顾客、旧时乡间推著独轮车卖镘头的,也不忘一个馒头在车头,那叫幌子。现在繁华如上海、北京的食肆酒店,除了店外招牌醒目之外,门窗要格外的大,格外的透明,恨不得把里边有多少餐桌,桌上有几多杯盘,都送到你的眼前。目的只有一个,请君光临。

但底特律的饭店,却大异其趣,藏而不露。

我们去过西餐酒吧,也去过中餐馆。尽管里边宽敞明亮,但外面门脸小、招牌少,除了一行英文或几个汉字外,你都不会想到里面是饭店,更不要说从窗子可以看到杯盘勾起你的食欲了。

那天晚上吃西餐,我们冒著纷纷细雨推开一家酒吧的小门。门首只有一盏昏黄的灯,门扇厚重笨拙。门扇开处,一股苦咖啡味飘散出来,才意识到这是一家饭店,据说在底特律市还很有些名气。

这家酒吧呈厂家形,墙壁装饰成原木状,灯光昏暗,每个餐桌上有一支□烛放在透明的茶杯里,使人好像一下走进美国的西部片。只是进来的人不曾戴著牛仔帽,腰间没有插著手枪罢了。

饮食无外乎冰水、奶酪、面包、烤牛排而已。美国朋友吃得津津有味。中国同胞却面有难色,牛排是整块的,足有两个巴掌大,蔬菜是生的,生菜、黄瓜、洋葱稍事刀斧,码在盘里上桌,任凭自己倒沙拉酱去调拌。我调侃地说:“看来美国当厨师不要什么刀功,做食客倒真要些刀功了。”逗得对面上海的两位女士,笑著连说精辟。

中餐馆也是如此。我们去的一家是台湾人开的,门中只有“丰收”两个中文字,推门进去,环境倒也干净清爽。几天来被西餐折磨得毫无胃口的同胞,把个扬州炒饭、炒合粉,吃了个盘底朝天,就著牛肉面,急唤拿榨菜来。旁边的美国朋友只是笑著看。

事后细想,也许是底特律一不是商业城市,二不是旅游城市,游客不多,不需要招徕。既然是本地人,哪家饭店位於何处、口味如何,早已熟记于心,开车而去推门而进就是了,不必张扬了。正应了中国人的一句俗语:包子肉多不在褶子上。

无论底特律的西餐酒吧还是中餐饭店,服务态度都是满好的,一律的笑脸迎客。份量也肯定足,不必担心猛宰一刀,只是这种深藏不露的古板外表,使人觉得新鲜而已。

(原载《大地》杂志1998年第04期)

往 事 如 潮

忆 奶 奶【?2】姜 倩  今年的夏日迟迟地不肯来。一天又一天的盼著,终于来了,带给我的却是说不出的悲伤和一缕悠长的怀念。

七月的一天,我夜宿水牛城,得到奶奶病危的消息,星夜兼程驾车奔回底特律,匆匆赶上了飞往中国的航班。

一天后的半夜,站在奶奶的病床前,我欲哭无泪,原本高挑的奶奶变得那么瘦小,无知无觉地躺著,唯有微弱的呼吸向人提示著她生命的存在。

那个无眠的通宵,我在奶奶身边静静地安坐,让回忆的思绪急急地盘旋。回首往事,不知不觉中,竟已过了30多年

自由的童年

跟著奶奶的童年是非常幸福的,主要是拥有那种只能属於成人的自由。奶奶自己受的是西式教育,对我们的教育也完全是西方式的,做你想做的事情,用心把它做好。奶奶在最大程度上给了我们自由的选择。

记得每次做馒头,奶奶都会问谁要自己做。我和大妹总是积极响应。妹妹是为了吃,踮著脚尖使尽吃奶的力气,将干面揉进发面里,做成一个硬硬的呛面馒头。而我则是为了玩儿,迅速地将发面揉成椭圆形,用剪刀剪出兔子和刺猬,再装上红豆当眼睛,得意洋洋地将自己的成果摆成一排。奶奶边干活边指点,让我觉得成绩斐然。

允许自己选择的结果当然并不只是馒头的式样,更多的时候是令人啼笑皆非。不过只要有道理,奶奶是不会说的。

上幼儿园的时候,象许多小孩一样不吃肥肉。小朋友们为了逃避阿姨的检查各显神通,千方百计地藏匿食物。不过要让阿姨找不到可得有点能耐,我总是属於少数几个胜利的漏网者,可以得意洋洋地在阿姨搜桌搜椅搜身后走出小餐厅。

总以为既然我的小聪明可以逃过阿姨的检查,便一定也能逃过奶奶的眼睛。直到有一天,妈妈早归,帮奶奶刷鞋时发现我鞋里的油污,不解之下向奶奶询问,才得知奶奶早已发现我将鞋子做了藏匿肥肉的工具。妈妈皱著眉头想发脾气,却被奶奶一句平静的话给止住了:“孩子吗,有一两样不吃的东西是很正常的,何况只是肥肉。也亏她想得出来。如果她觉得穿脏鞋要比吃肥肉舒服,何苦要管她。”想想也对,妈妈没再管。看著夏天快来了,干脆早早地收了布鞋,为我换上凉鞋,以致我无法继续自己的劣迹。不过我也有我的办法,用家里的奶糖交换小朋友的帮助,从此脏鞋没有了。

大学四年,天天猪食,让快乐的大厨师喂得痛改前非。很是奇怪为何奶奶当年不管。奶奶点点我的额头:“大人也有不吃的东西,干吗要逼孩子。需要的时候你什么都会吃的。”看来我真是到了需要的时候,不但学会了吞咽烂菜,而且学会了享受肥肉。每到饥饿难耐时,便想起当年浪费的肥肉和糖果,真是痛惜万分,后悔莫及。

奶奶允许我们做的,并不只是选择吃穿,更多的是允许我们的好奇和因好奇而犯的错误。

记得有一次,奶奶不在家,我将一瓶浆糊全部糊到一本新书上。奶奶回来后,看著满桌的浆糊问我想干什么。“试试浆糊能不能把书粘牢啊。”奶奶笑了,拿了张报纸垫在书下:“好吧,我给你留著。”

书就这样报废了,而我的收益却远远超过了浆糊的功能,延续到今。每当我气急败坏地面对一双小儿的荒唐举动时,那瓶浆糊便会悠悠地流下,一点点地浇灭我心中的三丈怒火。

有了第一次,当然会有第二第三次。浆糊事件过了没几天,不知在哪儿听到“飘香万里”一词,很是惊讶香气的能力,决定一试。於是把小妹按在窗边的椅子上,一瓶花露水从她头上浇到脚下,然后自己跑到楼下,想得到“飘香万里”的证明。香没飘出来,奶奶平静的声音却飘出来了:“上来,听奶奶给你讲。”那一天,不知奶奶花了多少功夫,居然让我明白了比喻与事实的不同。

长大以后,开始随手写点东西,常常会想起那个“飘香万里”的试验。奶奶在那一天给了我文学的启蒙。

除了允许,奶奶还鼓励我们用自己的方法自由地去学习和思考。我们小孩子有问题时,奶奶总是停下手里的家务,耐心地听,认真地答。

我小时候喜欢拆卸机械玩具。新玩具到手,常常是第一个星期玩,第二个星期拆,第三个星期扔。妈妈望著满地散乱的零件,很为我的恶好而头大。可奶奶却大加鼓励,每次我拆装玩具,奶奶会坐在边上很有兴趣地看著,不时提醒我下一步,鼓励我自己动手。一次再一次,直到玩具被我装好或被我彻底破坏掉为止。

就这样拆拆装装,我竟变得得心应手,以致后来发展到拆缝纫机、拆自行车、拆音响、修理家里的小机械便成了我的任务。直到现在。先生拆装东西有问题时,便会大叫帮忙。每到那时,我总是得意,很为那些被我破坏了的玩具而自豪。

奶奶教我们手工,除了基本功,从来没有固定的方式。只要我们想得出,奶奶便鼓励。

5岁时奶奶教我们织袜子,大妹安静地一坐几个小时,按著奶奶的指点一步步织下去,不几日便出现了一双平平整整的毛线袜。而我只开了个头便双脚抹油开溜了。几天后在爸爸对大妹的赞扬与对我的询问中,不得不重新开张。干了半截才发现织袜子的方法根本没学会。我扔下织物想走,大妹堵住门,线袜在我眼前晃来去,我再次抓起线团,决心一比高低。

一天后,我的杰作出来了,两只袜子是两个各自被两片长方形织物缝起来的圆筒。爸爸大笑“你这是织袜子还是织渔网?”“当然是袜子!”我把圆筒套在脚上比划著。奶奶拿过去看了看“是袜子,是双很好的袜子。不过这样缝就更好了。”奶奶将两片织物拆开,重新缝起来,边缝还边用讨论的口气问:“袜头是不是要圆的?是不是应该有个脚跟?”不一会儿,袜子缝好了,奶奶将袜子拿给爸爸“看看我们创造的新式织袜法。”

现在已记不清当时爸爸讲了什么,其实讲什么都变得不重要了,我已完成了自己的创造,那种成功与自我肯定的飘然,依然记忆犹新。

长大后,无论是织毛衣、钩用品,还是做饭、做衣服,我总是想些新鲜花样。每每看到我的别出心裁,妈妈便会讲“又是奶奶的成果”。

奶奶就是这样,对於循规蹈矩的妹妹,可以一步步地教,而对於胡思乱想的我,用的却是鼓励加引导,让我的想象力充分发挥。

不要以为奶奶很宠我们,做错的事是逃不过奶奶眼睛的。奶奶有奶奶的办法,不用大吼大叫,却让我们言听计从。太过分时,奶奶会罚我在椅子上坐五分钟,对於我这个猴子来讲,那真是难过无比,同样的错误决不再犯。而妹妹却会为奶奶平静的几句话而落泪,永远记住所犯的错误。多少年后,我对著儿子无可奈何,才真正明白了奶奶的能力。

我们堂兄妹6人生活在一起,虽然被奶奶管得很好,但总会有牙齿碰舌头的时候。大妹曾有一次和大弟打架,一把将大弟从床上推到地下,两颗门牙当场磕断。奶奶将妹妹拉到弟弟面前,让她看著大弟缺牙的嘴:“奶奶今天不说你,你以后看到弟弟的牙就知道自己做错过什么。”那以后,不用说大妹,我们兄妹6人再没有打过架。

其实家里的调皮捣蛋分子不是妹妹,也不是弟弟,而是我。每次奶奶历数我们的童年劣迹时,一半以上都是我一个人干的。最吓人的一次是为了向小夥伴们证明自己力大胆更大,将一块大石从大门顶的阳台上推了下去,差点砸到李奶奶的爱孙。李奶奶气急败坏地冲上楼来大喊大叫,吓得我一头钻进床下。为了安慰李奶奶,奶奶陪著她直到晚上才回来。吃完晚饭,奶奶将我们6个都叫到桌边,就发生的事,给我们讲什么是危险。从石头到重物,从剪刀到利器,奶奶讲了许多许多,以致讲到人的生死。从那以后,我和弟妹们再也没有碰过任何不该碰的东西。

影 响

奶奶是我心中的骄傲。她早年毕业于协和医学院,讲一口纯正的美国英语,弹一手漂亮的钢琴,是远近闻名的妇产科医生。每每与人谈起她,我自豪的口气从来无法掩饰。

自豪归自豪,总以为只有妹妹才是奶奶的继承人,我这个英文、音乐门门不通,吊儿郎当、不求上进,永远不知努力为何物的家伙,只有以奶奶为自豪的能力。可是到了少年时代我开始发现自己深深地受奶奶的影响。进入青年,奶奶的影响开始伴随我的生活。

其一是读书:奶奶喜欢读书。空下来时便坐在桌边看自己的书。以致我们这些孙辈个个效仿,成为一群名副其实的书虫。连我这个最不可教的家伙也不例外。革命的岁月藏在地窖里看黑书,高考的日子躲在被窝里读名著。上了大学,自由万岁,专业书只需要知其然,有必要知其所以然的便转移到哲学、宗教、世界杂家上。可惜我终不能如奶奶一样用心,也就注定终不能成就大事。

其二是为人:奶奶是我们成长的老师。她总是教我们要宽容,豁达、知足、不要斤斤计较。听得多了,自然而然地便会记住。小学的时候,没学会与小女生拉帮结伙。大学4年,8个女生挤在16平米的宿舍里,室友之间吵架拌嘴常常发生,我却可以与人相安无事。同学之间谈起来都会奇怪,说我决非温柔之辈,竟有让人三分的本事,完全不可理解。

其三是生活:奶奶是我们生活的榜样,她开朗、自信的性格和对生活坚定的信念深深地影响了我们。

中学时,大妹听说奶奶的过去,便追根问底,想知道奶奶在爷爷早逝后是如何抚养5个孩子的。奶奶先是笑,问多了,终于淡淡地说:“别人能过来,你为什么过不来。”

后来我只身一人跑到美国闯世界,终于落地生根,成家立业。闲来无事,与先生回忆起那些住地下室,吃干面包,每天睡4小时,一星期上三天学打七天工的日子,很是感慨万千。先生曾问我当时想什么,我耸耸肩:“什么也没想,没时间想,只是觉得别人能过去,我就能过去。”

话说完了才发现那是奶奶的话,奶奶对艰难困苦的态度影响了我,使我能够充满信心地走过初入美国时那段艰难的生活。

选择生活

奶奶从小给我们的自由在成长中表现出来。无论是考大学,选专业、还是离家出国,以及成家立业都是自己的决定。想好了便去做,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奶奶的西式教育是非常开放的,7岁时讲人的生理,10岁时讲男女有别,15岁时讲婚姻与生育。奶奶将生活的路明明白白地摆在我们的面前,每迈一步,我们都非常清楚自己的寻求与目标。

我们一天天长大,一个个地考上大学,送我们离家时,奶奶总要问我们对未来的计划。告诉我们:要想生活幸福,首先是懂得自己,然后是勇于选择。

我是第一个远行者,17岁时离家求学,收拾好行装,奶奶将我叫到身边,问我对生活的计划。想到即将单独去面对大学生活,兴奋过度,那里顾得上想将来,顺口便说:“28岁结婚,29岁生子,30岁自杀。”17岁的我实在无法想象何为30,毫不怀疑活过30岁的恐惧。

13年后我回国探亲,奶奶见到我第一句话就是:“你今年几岁啦?”我初是一愣,接著是大笑,看来我注定是孙辈中最没出息的一个,居然没有说到做到的勇气。这事后来成了家传笑话,去年见到小妹夫,居然胆大包天“姐姐,你一定还没满30岁!”

胡说并不等於胡为,自己选择生活早已成为我明确的行动。考大学时,妈妈让我学医,老师劝我学文,而我却意志坚定,以致父母干脆随我自由而去。其实我不过是了解自己的长与短。

弟妹们也一样。大妹学医,协和博士,却在千里迢迢来美,考过医生执照后,收拾行装,计划归国了。婶婶无奈,在我拜访时求我一劝,而我劝的却是婶婶:“妹妹和我一样,知道自己,她不三思不会有此决断。”大妹感激地看著我:“从学医的第一天,我就想做一个名医,我已经不年青了,要实现愿望,就只有回国。”

二妹从北京大学法律系毕业,断然放弃叔叔为她安排好的律师工作,孤身一人,独闯江湖,从秘书做起,终于成为服装合资公司的厂长,为的只是要选择自己喜欢的职业。

小妹温柔娴静,沉默寡言,却在握著留日签证,面对专程从日本回国求婚的旧友时,语出惊人:“你走吧,我留下。我们应该分手了!”九年的等待就这样结束了。男友走了,留下小妹一人从头开始。问起缘故,小妹淡然:“人不能只会挣钱,还要会生活。”

大弟是读书、读书、再读书。学位有了、地位有了、房子有了,年龄也有了,就是没有家。气急败坏的叔婶抓住他大叫:“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弟弟定定地看著父母,一脸严肃:“我或许还不完全明白自己要干什么,但非常明白自己不要干什么。”

小弟应该属於我们之中的异类。6岁时跟著叔婶去了东北荒原,没机会好好读书。专科毕业便远去内蒙,安家落户。20多年只字不见。都以为他早将奶奶和我们这群曾相聚京城又天各一方的兄妹抛在脑后,没想到奶奶90岁生日的那天,小弟推开了门,在众目睽睽之下,带著蒙古烤羊与青草的气息站到了奶奶的面前。

匆匆而来匆匆而去,一夜长谈,小弟要走了。临走时,他弯下身,用力拥抱坐在沙发上的奶奶:“放心,我或许不象姐姐们那样成功,但却像你希望的那样生活幸福。”奶奶微笑著,目送小弟消失在风中。

我们都选择了,不知道对错,却知道自己心灵的感受。奶奶的教育使我们走出了人云亦云的行列。

生活幸福,奶奶对我们的希望。奶奶带著这希望看著我们成长,又将这希望传下来。当人人企盼孩子努力、成功、读名校、挣大钱时,我却怀著一颗平常的心看著一双小儿:“无论将来干什么,只要他们幸福快乐。”

用心与用心

奶奶总是讲用心,只有用心才能收获。小学的时候,以为自己已长大,有了知道对错的知识,再次听到奶奶讲用心时便想纠正:“是用功,不是用心!”

“当然是用心。你知不知道用心是有两部分的?”奶奶开始给我解释。可惜我已忘记原话,不过,大意是这样的:用心的意思有两部分,一部分是用功,去努力;另一部分是用灵,去感受。比如用功读书可以丰富知识,而感受自然却可以丰富生活。

“还记得大海吗?”大概是看到我的茫然,奶奶提醒著。当然记得,6岁时在青岛见到大海,那海蓝蓝的,远到天边。傍晚的时候,夕阳西下,一片火红的晚霞挂在海天之间,那景色连我这小孩子都不会忘怀。“那也是用心,用心灵去感受。看大海是不能用功的。长大了你会懂。”奶奶拍拍我的头:“现在你首先要学会的是第一个用心。”

可惜我是典型的“孺子不可教也”,不懂心用何处。每每听到我背英文,奶奶总是笑著摇头:“半个小时背了10个单词,5分钟后,忘了9个半,不知你的心在哪儿。”

的确,连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心到底在哪儿。好像我的心总是在空中飘浮著,做一件事时永远会想到另一件事,三心二意,事事无成。不过大妹却深得奶奶的教诲,步入美国三个月,一次考过医生执照,其付出努力和用心使我倍感惭愧。

其实我也用心,只用第二个用心。心在空中飘浮著,不会安静地努力,却能全意地感受。许多年前,与朋友结伴西行,从Los Angeles到Las Vegas再到Bryce Canyon,然后从北向南直奔大峡谷。开到景点时天已经黑下来,我匆匆地冲到谷边,一眼望去,被面前的景色惊呆在原地。那用文字难以描述的景色,带著绚丽,带著悲壮,带著磅礴的气势向我迎面扑来,让我感受到的是无法叙述的心灵的震撼,为之热泪盈眶。

回到家后,正赶上聚会,很想与朋友分享旅行的收获,於是便讲起了大峡谷,讲起了我的心灵震撼。一个朋友奇怪地看著我:“你怎么会这样?我也去过大峡谷,景色是无与伦比,可并不震撼啊。”沉默了很久,我终于解释:“你用的是你的眼睛,而我用的却是我的心灵。”

用心,用心,我的心就是这样,很累很累,却没有为他人所公认的收获。然而我却深深地理解了奶奶讲的用心,没有第二个用心也就没有了现在的我。

很长时间里,我无法明白为什么奶奶总是能那么平静地对待生活中遇到的好与坏。直到16岁那年,我在公共汽车上与人争吵,气急败坏地冲回家来,正听到奶奶在用悠扬的女声清唱:“主啊,你配受赞美,在你的心里充满安慰”那清幽的歌声在房中回荡著,一下子平静了我烦躁的心。我在那一刻真正地懂得了奶奶的信仰,也真正的懂得了奶奶。许多许多年过去了,那歌声却依然清幽,在我心烦意乱时悠扬地飘起,飘起

“主啊,你配受赞美!”在那个宁静的夜里,我开始用我五音不全的嗓子随著奶奶的旋律歌唱,用我虔诚的心,送奶奶踏上她希望的路

我心里有条小河【?2】李 东多少次,

浪花涌出我的眼睛,

那是,

我心里有条小河在奔腾。

那条小河啊,

在我的故乡,

在我的门前。

她是我儿时的好夥伴,

我爱久久地厮守在她身边。

那欢快的浪花,

那斑斓的小石子,

那游弋的小鱼群哟,

我总把他们看个没完。

盯住她,

我不禁发问:

小河呀,

你有家吗?

你打哪儿来,

你又要到哪儿去,

你为什么总是那样地匆忙?

如今我已长大,

远离故乡,

但仍不知小河来自何方,

只明白她去向何处。

我常常感到:

那清清的河水,

缓缓地流过我的心里;

我常常听到:

那微微的波涛,

轻轻地扣打著我的心扉。

我心里的小河哟,

你使我忘不了,

老师那斑斑白发;

你使我忘不了,

亲人脸上的笑影,

连同我心里的浪花。

多少个梦都有你呀-妈妈。

忘不了,

妈妈手把手教我画出的第一幅画,

就是门前的那条小河;

忘不了,

妈妈手把手教我制作的第一个玩具,

就是那半张纸叠成的小船一只。

打那以后,

小河就在我心里昼夜流淌;

小船就在我胸中不断冲撞。

忘不了那一天,

雨过天蓝蓝,

采虹高悬,

我托著我那心爱的小船,

来到了小河边。

我犹豫了,

舍不得放下那只小船。

但我听到一个声音对我说;

放下去吧,

放下去吧!

别心痛,

快放下去,

让它漂到大海里面去!

人生旅途遥遥,

我心里河水清清。

当年的小纸船,

在我胸中已化为理想的航船,

如今它,

正向著大海扬帆!

扬帆!

(1991年7月题于旅美前)

归  宿【?2】龙 舟  在我的导师巴顿博士去世一周年的日子里,我走进了一片墓地。

墓地的每一块墓碑都与地平面齐平,静静地躺在碧绿的草丛中。夕阳的余晖给墓地抹上了一层金色。火红的、橙黄的落叶散在草丛中和小道上。去年的这个时候,我们安葬巴顿的墓地,与眼前的墓地十分相象,没有竖立的墓碑。我捧起一把落叶,用劲一吹,叶子在空中飞舞著,好像这些叶子会飞到俄克拉荷马,飞到巴顿的墓地,去寄托对一个坚强战士的怀念。巴顿在大地里安静地躺著,那是他永远的归宿。我好像又回到了去年。

(一)

教堂的追悼仪式非常平和,管风琴的乐声十分悦耳动听。我们抬著巴顿的灵柩走出教堂,来到一个退伍军人的墓地,将巴顿的灵柩放入墓穴,献上胸前的小白花,就在那一刹那,人们仿佛感到他的灵魂已经进入了天堂。人们不再为死而悲痛和惋惜,而是为他的灵魂的升腾而欢欣。早上送别了巴顿,下午就去他家参加party,如同往日。

我走到院子里,一眼看见机械系的史崔斯教授和几个人在一棵大橡树下聊天。我走过去,找了一把椅子坐下。史崔斯叨著一支雪茄,问我:“要不要来一只?”我装出潇洒的样子说:“OK,来一支。”史崔斯又问“你抽过雪茄没有?”我假装自信地答道:“我是老手了。”史崔斯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雪茄递给我一边说:“比尔刚来OU时,我给他雪茄抽。他也抽过,后来就不抽了。”我从史崔斯手里接过打火机,问“史崔斯博士,应该点那一头。”周围的人望著我,哈哈大笑。史崔斯说:“我一看,你就是没有抽过。你今天就算是替比尔抽一只吧。”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雪茄,然后仰起头,向空中吐出一串烟雾。我环视四周,有的人聚在一块喝著啤酒谈笑风生,有的人在排球场尽情地打著排球,有的人在烤炉前烧烤著肉和鸡,孩子们在院子里玩耍追逐嬉戏。我们谈著巴顿生前的趣事,聊著史崔斯的故乡德国,那里party上拘谨的人们和美国party上的随便。

离开了史崔斯教授,我来到排球场。两边人们将球抛来抛去。大家的球技都不高,也没有规则。不管球在一边抛几下只要不落地都成。杰夫与老张面对面地站著,中间隔著球网。杰夫笑道:“张,你小心接我的球。”老张说:“放心,准把你的球顶回去。”杰夫说:“等著瞧。”

对方发球。小刘垫起了球,后退了几步,倒在地上。我将球打到对方的场地。南希过球后,传给了杰夫。杰夫猛地接球,球被抛到很高的空中。大家望著空中飞舞的球,斜阳的光芒刺著眼睛。球落在场外的树上,又被树枝弹回到对方的场地内。老张没有接住,球落在地上。我拿起球,说:“换发球。”杰夫叫道:“我们得分,球掉在你们场地内。老张说:“球出界了,你把球打到场外的树上。”杰夫指著老张的脚说:“就掉在你的脚下。”老张说:“是从树上弹进来的。”杰夫说:“不管怎么样,球最后掉在你们场内。这个球是“Nonlinear and controllable”。杰夫一边的人大声叫道:“Nonlinear!Nonlinear!”

我突然好像从梦里惊醒,Nonlinear,非线性,controllable,可控制的。对,这是巴顿博士发明的非线性排球。我望著杰夫,那仿佛是巴顿。巴顿穿著那件退色的军衬衣,短裤和破球鞋。他打球耍赖时就将结构分析和控制工程的术语搬到排球场上来。我离开若曼和巴顿将近两年了,一切恍如隔世。而面前的排球场上的呼叫声却让我分明看到巴顿还活著,他的生命永恒地在人们心中活著。

球从杰夫手里发过来。老张接过球,对我说:“龙舟,准备扣球。”我方从梦里醒过来。我跳起来,象空中飞来的球击去。

暮色漫漫地笼罩了大地。排球还在球场的两边飞来飞去。这个非线性可以控制的排球融化在这暮色苍茫中。

人们以这样的方式来纪念曾经相处过的巴顿。没有哭泣和泪水,没有悲伤的场景。有的是人们的欢声笑语,尽情地玩耍。一切跟巴顿生前一样,好像他没有死,好像他只是外出办点事去了而马上要回来。人们在等著他一起来喝啤酒,一起来打他发明的非线性排球。是的,他没有死,没有人认为他死了,只是他的躯体在那块墓地里长眠著,他的灵魂还活在人们中间。周围的人只是躯体还在运动,而灵魂依旧在与巴顿神交。有一天,在这里相聚的人们,他们的肉体也会躺在某个墓地里,然后又都形成碳水化合物溶入大地,但他们的灵魂却会在天国里永远在一起。

经历了巴顿的死,他的葬礼,墓地和他家里的party,就经常情不自禁地想起在中国所经历过的同样的事情。

我想起了小时候去郊外,看到的墓地。圆锥形的坟堆上有一个象帽子一样的盖子。上面长满了杂乱的野草。乌鸦在墓地上空盘旋,发出低沉凄惨的鸣叫。

小时候,家住在一家医院的太平间附近。出殡的时候,送葬人群的哭声会不时地将我从梦中惊醒。在追悼会上,亲人们痛哭不止。夜深人静,在僻静的角落烧著钱纸。

从电视上看到送葬的人群,穿著白色或黑色素静的衣裳,抬著棺材或骨灰,一路上撒著钱纸,在悲切的唢呐声和哭泣声中走向墓地。

对於死亡和对死者的怀念,我们东方和西方竟然是如此天壤地别。我的思绪会经常地徘徊于这样的情景之中:一边是绿色的树枝和鲜艳的玫瑰编织的小小的花环,另一边是各种素净色彩的彩纸制成的花圈;一边是公园般的墓地,碧绿的草坪和墓碑前的鲜花,另一边的墓地是锥型的坟堆,杂草丛生,人们进贡的佳肴和茑茑飘荡香烟;一边是整洁安祥的教堂,悦耳的管风琴和钢琴的乐声四处飘荡,另一边是充满悲切哭声的灵堂,凄凉的唢呐和箫的长鸣。

西方人讲的死只是躯体的消亡,原来人来源于土,死了只是躯体又回归大地,但他的灵魂是永恒的。他将永远生活在上帝安排的某一个角落,那里是他永恒的归宿,那是一个神圣而美好的地方。死者只是比生者先走一步。生者并不为死者过分悲痛,生者也期待著这一天的来临,到那一天就可以和死者重聚。

东方人对死却充满恐惧。虽然我们也讲天堂和地狱,但面对死亡的时候,人们多数是充满了恐惧,好像就要走向阴间,甚至是十八层地狱在等待。生者与死者的相聚不是在一个美好的地方,而可能是在死者生前生活过的某个角落,死去的鬼魂还会回来游来游去。我们得准备美酒佳肴等待他的来临,得烧钱纸供他享用。我们儒家文化有许多光辉灿烂的精华,耀眼夺目,在人类文明史上占有重要一席,但关于人生的设定上却比基督教文化来得压抑。即使现在文明不再处在封建时代,但文化的惯性却一直在萦绕著我们。

(二)

半年前,我到一个朋友家去,聊了一会,他问我:“你认识A吗?你们机械系的。”我回答:“当然认识。”他说:“他出事了。”我说:“听说了,他出过几次车祸。”朋友说:“不,他死了。”“他死了!你说什么?”我吃惊地说。朋友说:“是的,他从gym的自行车练习器上摔下来就死了。”他感慨道:“死都到了我们这一辈人身上了。”

十年前,我遇到一位中学同学,他告诉我:“B死了。”我诧异:“怎么回事?”同学讲:“去年在海南开发的时候,他去了海南。找不到工作,就与人合伙做点小生意,后来由于经济纠纷,被人杀了。”听了同学的讲述,我拼命地否定自己。他曾经是我们的班长,从一个普通家庭走出来,是这个有四五个孩子的家庭唯一上个过大学的希望。他就这样客死异乡,我深深地为他惋惜。

一位大学时代的同窗C,一米八几的个子,相貌不错,自我感觉良好,经常得意于情场。在工作单位,他与一位漂亮的有夫之女好上了。那女子的丈夫常年住外。等那人回来知道此事,就来找C。C正在食堂进餐,那人问C怎么回事。C却傲慢地讥讽道:“你怎么不管好你老婆?”那人本来压抑的怒火顿时燃烧,顺手从旁边的桌子上抓起一个啤酒瓶向C扎去。鲜血从C的头顶流下来,不久C就离开人间了。

读完研究生,我和老乡D一起从上海回到故里。我们时常还有往来。他是学EE的 ,在一家当时还不多的私人公司工作。有一次路过他的公司,顺便去看他。一进门,有人告诉我:“D死了。肝癌。”什么?我怎么能相信呢?他中等个,胸膛十分厚实,在中国知识分子中算得上是强健的那么一类。他的脸色总是充满著红润的光泽,经常活跃在足球场。他怎么会与肝癌联在一起呢?一个多月前,我见到他时,他还是好好的。

我们会偶尔听到周围的年轻人的死,或于车祸,或于疾病,或于运动,或于枪杀。前几天从报纸上得知一个叫胡璐的漂亮女孩将二十四岁的生命无辜地留在异乡,人们深深为她惋惜。

写到这里,我闭上眼睛,这一个个曾经相识相处相知的同学朋友,就这样抛下了他们二十、三十的生命。死亡虽然是我们每个人的归宿,但他们却走得太早。对人生中的许多美好的东西还来不及去体验就走了,有的人甚至还没有品尝爱的滋味就孤苦零丁地撒手而去。

(三)

死亡对我们来说并不陌生,墓地对我们并不遥远,也许今天或许明天,那将是我们永远的归宿。

面对周围人的死,心中充溢著悲哀和遗憾,那都还是非常年轻的生命。死亡这词不应该过早地安在我们这一代人身上。同时心中却升腾了一股莫名的慰藉:我们还活著。还可以用跳动的心去感受这个世界。尽管现实中有那么多不尽人意与失落,但因为活著就永远充满著希望。

有时我们却又□慕死者,死是一种解脱。死了,人世间的烦杂和争斗便烟消云散,活著却成了一种沉重。人类生存似乎总是与相互残杀和征服相伴。世界的历史就是一部征服与被征服的历史:从亚历山大的公国,罗马帝国,成吉思汗的欧亚大陆,拿破仑的法兰西,直到今天的山姆大叔的美利坚帝国。似乎只有死才能把世界推向前进。国家之间为了所谓的神圣领土去埋葬成千上万的生命,不同的信仰之间为了各自的神灵而大动干戈,在日常生活中,朋友间为了利益会反目成仇,夫妻间为了一点点小事会闹得天翻地覆。

我们活著是与死亡相伴的。死亡对每个人都是平等的,就象简?爱对罗切斯特所说:“在上帝面前,我们都是平等的,我们都会走向坟墓。”不管地位多么显赫、容貌多么美丽、才华多么横溢,死亡对我们都一样。戴安娜在浪漫中走到墓地,约翰?丹佛踏著他美丽的乡间小路溶入太平洋之中,小约翰?肯尼迪带著爱妻在蓝天中飞翔不再回来。

对死者的纪念是为了让死者在遥远的地方知道在人世间有人惦记著他们,但更多的是生者在设计著自己的归宿。对死亡的去向,各种文化都有自己的设计,总想让生者看到一线希望,让生者思索自己的归宿,让生者更好地珍惜活著的时间和空间。我时常□慕那些有某种信仰的人们,他们或在上帝面前或在佛陀面前能找到一种美好的归宿。

有时,我想著自己的死。自己静静地躺在一片安静的墓地里或溶入大海。我希望就这样躺著。肉体回归大地,灵魂升腾到一个美好的地方,那是我期待的归宿。有一块小小的墓碑,上面刻著生卒的年月。我并不期待有亲朋来凭吊,只盼著守墓人扫去墓地前的尘土,让绿草和落叶陪伴著这个在人世间走过一趟的生命,他既不轰轰烈烈也不平庸。

(作于1999年深秋)

怀 念 母 亲【?2】汪大总岁暮日昏白雪残,潸潸游子倚轩栏。

一身尤感春晖暖,二载长眠忠骨寒。

嵩岳别离天地暗,瑶池望断宇寰宽。

人间贤母儒林傲,未报涓埃怨紫丹。

(1984年)

游子思乡曲【?2】李 东  大约二十年前,我在安徽省合肥市中国科技大学上学期间,曾写下咏赞四川山水的诗篇以寄托游子思乡之情,今天重读自己当年的诗,觉得它们是我当时真情流露,仍能表达我这个天涯游子的一片思乡之情。特选出几首,集成一组《游子思乡曲》。

雨城美(七绝)

秋雨蒙蒙细如麻,雨城一派淡彩画。

行人手中缤纷伞,隐隐好似雾中花。

注:我的故乡四川雅安以多雨而闻名,别名“雨城”。

雪原颂(七绝)

天低野阔茫茫雪,千里荒原人未绝。

九天虽有寒流激,大地生辉映日月。

注:四川若儿盖草原冬季成为雪原,在那里终年活跃著一支地质勘探队。

雪山抒怀(七绝)

巍巍贡嘎拔地起,冰封雪盖岿然立。

阳光白雪相辉映,风推云涌山不移。

注:贡嘎山系四川有名大雪山,海拔七千多米,终年积雪不化。

农舍情(七绝)

红墙碧瓦淡水湾,鸡群鸭阵声声欢。

清茶厚味话沧桑,春风翠柳舞翩翩。

注:此诗题记家乡四川农村春景。

蒙顶山茶(七绝)

馥郁清香利神爽,回肠荡气气更旺。

滋滋入口品不厌,胜食良药益强壮。

注:蒙顶山是我故乡四川雅安市一座茶山。山顶云雾茶素有“扬子江中水,蒙顶山上茶”之美誉。忆 云 南【?2】小 方  云南歌舞团在底特律的演出已经结束,留在我心中的涟漪却没有消失。生长在南海之滨的我,从小就常听父母讲起过云南,言谈话语之间充满的是甜蜜的回忆。父母是在抗战时期分别从各自的家乡逃到大后方西南,并相识于当时的抗日演剧队,经过八年漫长的苦恋,最后终于在昆明结婚,并于抗战胜利之后回到广州的中国银行就职。在他们的人生旅途中昆明无疑是重要的一站,那里有著他们美好的往事和年轻的足迹。

我对云南的认识还来源于当时的电影“摩雅傣”,“猛龙沙”,“山间铃响马帮来”,“景颇姑娘”,以及后来风靡全国的“五朵金花”和“阿诗玛”。电影中展现出来的迤逦的边陲风光,奇异的风土人情,以及优美动人的电影插曲,“有一个美丽的地方,我傣族人民在这里生长,密密的寨子紧紧相连”“大理三月好风光,蝴蝶泉边好梳妆,蝴蝶飞来采花蜜,阿妹梳头为那桩”等曾激起少年的我无数的遐想。

记得大约在小学毕业前后曾经在“收获”杂志上读过一篇小说,写的是两个互为世仇的少数民族部落,后来因为共同的利益而结盟。为了巩固他们之间的盟约,双方部落决定联姻。可是公主的心上人却是一位英武的猎人而非丑陋的王子,公主抗婚未果,与猎人私奔,最后双双坠崖徇情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之后又读了作家艾芜的“南行记”,其中对少数民族风情的描写以及他们中间发生的那些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勾勒出一个梦幻般的云南,更激起我心中对云南种种神秘的向往。我甚至幻想著自己已化身成为一位仗义的侠客,将相爱而被诉散的公主和猎手从困境中拯救出来,让他们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后来又觉得不对,自己应该就是那位勇敢的猎手,身背弓箭,腰佩长刀,飞身上马去救出被野蛮的土司,头人疯狂追逐的美丽的山寨少女,然后和她并肩遁入莽莽无际的原始森林之中。

机会终于来了,一九七七年高考,没有犹豫就第一志愿报考了云南大学,为的是了却我向往以久的心愿。昆明的晴空是那样的湛蓝,象洗净的蓝宝石一般,高原耀眼刺目的阳光照在皮肤上有一种火辣辣的感觉。在五百里滇池之滨的西山观赏高原日出,景象尤为壮观。

经过“文革”的重创,曾经听父母说起过的金马,碧鸡牌坊早已被当四旧铲除。父母当年新婚燕尔曾经居住过的篆塘新村也已不复存在。圆通山军阀唐纪尧的坟上已是杂草丛生,而在西山风景区新建的音乐才子聂耳的墓地也才刚刚落成。传说中的吴三桂大刀倒是还挂在金殿,作为陈圆圆最后归宿的莲花池似乎只是一个小小的水塘。

四年的大学生活,紧张而愉快。其间到过阿诗玛的故乡,游过许多的名胜古迹,也体验了一些当地的风俗民情。还曾与同学结伴去看过云南歌舞团演出的舞剧“召树屯与南木诺娜”。云南人纯朴憨厚,但由于地理条件的限制,交通十分不便。现实中的云南与富饶的珠江三角洲相比,还是显得比较落后。毕业时我犹豫再三,还是回到广州。

我从不否认我爱云南,但我儿时心目中的云南和现实中的云南已经有所不同。后来有一次和一位同事聊起云南,他的一位北大同学当年曾经为“五朵金花”里的金花们所倾倒,利用“文革”大串联的机会千里迢迢到云南大理去寻找他心目中的金花,居然找到了一位他所钟情的白族姑娘,后来因为家庭的坚决反对,只有作罢。

云南省歌舞团的到来,又让我重温了一次少年时代的梦幻,青年时代的大学生活。我很感激云南,不仅令我的青少年时代色彩斑斓,还让我在她的土地上完成了受益终身的大学教育,使我的人生和云南永远地联系在一起。

(原载2001年6月7日《华夏快递》)

旅 途 随 笔

走马观花看古巴【?2】旧 旧  古巴对於我一直是个神秘的地方。除了朦胧记忆中的古巴糖,哥哥集的一张卡斯特罗邮票和“美丽的哈瓦那,那里有我的家”那首歌曲之外,几乎一无所知。那时总以为古巴是在一个非常遥远的童话世界里,那里风景秀丽,四季如春,居住著不同肤色的人。当时多么希望能象孙悟空遨游天宫一样去畅游这童话世界。1995年12月27日,这个梦想终于实现了。我参加了到古巴的一日游。

古巴,这个在1962年导弹危机中差点儿引发美苏核大战,并在后来一直受到美国及西方世界军事和经济重压的国家,居然能挺然屹立,成为美洲大陆的一盏社会主义明灯。怀著无限的好奇心理,我登上了前往古巴的古巴航班。

飞机是一架苏制的小型客机。旅游团里共有40多人,大部分是美国人,也有少数欧洲人和牙买加人。只有我们四个大人及一个小孩是中国人。飞机里陈旧、破烂,座椅布都是很旧很旧的。机舱里散发著陈仓烂谷的味道。同行的女士们赶紧捂住鼻子。我机灵地打开通气孔。气是进来了,但后来想关也关不上了。洗手间里的按钮上的字都是俄文,不知哪个按钮负责冲哪一部分。起飞和降落都没有空中小姐要求你系好安全带。一切请君自便。社会主义还是有比资本主义更自由的地方。

飞机起飞后,空姐送来了三明治和饮料。空姐是一位中年妇女,操一口流利的英文。后来与她交谈中知道她从五岁起就开始学英语,现在还有亲戚在美国。与中国大陆那些如花似玉的空姐相反,这位空姐体态过於臃肿。看来古巴的外语人才不是很多,或者其他人政审不合格,这毕竟属於外事口的工作。不论如何,刚刚在牙买加经历了大大小小的各种欺骗,又由于同出於社会主义国家,看到古巴人格外亲切。送来的三明治非常可口,饮料中竟有古巴啤酒。作为一个啤酒专家我决不会放过这品尝的机会。在美国我是只喝德国啤酒的。古巴的啤酒醇香,远胜过德国啤酒。赞不绝口之余听到朋友那边递来一句话“还是社会主义好”。

飞机降落在古巴的第二大城市圣地亚哥(Santiago)(最大城市为首都哈瓦那)。为了尽早看到古巴,下飞机后我第一个冲向海关。一个身著短袖黄军装,留著一撮小胡子的白人男子在仔细查看我的证件。我拭图与他讲一句笑话,想看看他的反映。他抬头笑了笑,也回了一句。看来古巴人并不死板。

机场很小,几步就走出了小厅。外面的气候大约在华氏80度左右,阳光明媚,景色宜人。导游已经在外面等候了。导游是一个30多岁的小伙子。他一见我们走出来就赶紧迎上来,并问我们是从哪里来。我们回答说我们是从美国来,但我们是中国人。小伙子一听便眉飞色舞地赞叹中国了不起。他告诉我们古巴总统卡斯特罗刚刚从中国访问归来。访问期间,古巴电视天天介绍中国。古巴人都惊讶地看到中国在短短的15年内发生了巨变。导游告诉我们古巴正准备向中国学习,沿著中国的路走。作为中国人自然感到自豪,同时又隐隐地有些担忧。国情不同,全盘中化对古巴适用吗?

导游将我们一行人带到一个有空调的旅游车上。在开车前,我们看到路边有一个雕像,那宽大的额头象是列宁,而同伴讲那胡子象斯大林。我说是不是古巴人效率高,列宁和斯大林用一个肖像同时纪念了。后来才知道那是卡斯特罗的战友Guevara。整个访问行程中,我们没有发现一个列宁或者斯大林的肖像。

导游很幽默,首先称我们为“阿密沟”(西班牙语,“朋友”)。在车子开往市区的途中他向我们简单介绍了古巴的历史。位於墨西哥湾和大西洋之间的古巴是在哥伦布第一次到美洲探险时,于1492年10月27日发现的,并立即宣布古巴归西班牙所有。此后古巴一直受西班牙统治。古巴人民为了争取独立进行了艰苦的斗争,历经了10年内战(1868-1878)和独立战争(1895-1898)。最后在美国的干预下,赶走了西班牙统治者。但继之而来的是美国人的占领(1898-1902)。此后,古巴政局动荡,政治危机和腐败一直不断。美国也多次军事干预古巴内政。古巴于1940年举行了第一次民主选举。但民选的总统Batista政治极其腐败。以致于Baptista于1952年发动军事政变,推翻了Batista政府,建立其独裁政权。其后,卡斯特罗在我们要访问的城市Santiago揭竿而起,终于在1959年推翻了Baptista政权,从而开始了长期特罗时代。卡斯特罗并开始在全国逐渐推行社会主义的政治和经济制度。社会主义的古巴对於美国是如虻在背。在美国的支持下,一千五百多革命后逃到美国的古巴难民于1961年在古巴的猪湾(Bay of pigs)登陆。卡斯特罗的军队只用两天就把他们击败,并生擒一千二百人。为了防止美国的继续颠覆,卡斯特罗转向苏联求救。苏联于1961年下旬开始在古巴布置中程导弹,从而引发了震惊世界的古巴导弹危机。这场危机最后以苏联撤走导弹,美国保证不再图谋推翻古巴政权而告结束。

从机场开往市区的公路两旁长满杂草。路上偶尔会看到些行人。还有些人坐在一些用水泥砌成的亭子里,呆滞地看著过往的车辆。这些人都是或者赤背,或者穿很旧的背心。

此行的第一站是革命传统教育。我们被带到一个古炮台。这个炮台是当年西班牙人为抵御英国人而修建的。炮台是建在海边60米高的悬崖上的。它象是个卫兵,守卫著港湾的入口处。站在炮台上远眺,风光旖旎,烟波浩渺。蔚蓝的天,清澈的海,弯弯的海岸线,岸边的绿草及散落其间的各种热带植物使我无论如何也联想不到战争和恐惧。置身于这宁静的港湾,沐浴在这和旭的阳光下,只能使人感到心旷神怡,诗情画意。后来导游告诉我们这炮台建成后从未启用过。这一天炮台好像只对我们开放,没有其他游人,只有两三个小摊子在卖各种手工艺品和纪念品。不知道他们是政府职工还是个体户。由于急于想看到真正的古巴,所以也就提早坐回巴士里等待去下一站。

下一站是参观San Juan Hill。San Juan Hill座落在一个公园中间。山坡上有许多纪念碑。这里是1898年美军和西班牙军队激战的地方。据说后来成为美国总统的罗斯福(不是二战时的罗斯福)也参加了那场战斗。大概由于我们是一个以美国人为主的参观团,古巴人把我们带来是想说明他们没有忘记美国帮他们赶走了西班牙人。古巴人确实没有忘记美国人对他们的帮助,但他们也没有忘记战后以Leonard Wood将军为首的美军继续占领古巴。新独立的古巴政府于1900年制订了一部古巴宪法。由于该宪法没有给美国提供任何特权,美国威胁说除非古巴以法律形式给美国在古巴提供特权,否则美国将不撤军。与此同时Connecticut州参议员Platt提出一个法案。该法案限制古巴与其他国家签署条约的权利,限制古巴政府向公众举债的权利,允许美国在古巴拥有海军基地,并允许美国在以维护古巴稳定,恢复正常秩序名义下随意干涉古巴内政。这个法案后来被称为Platt修正案。它实际上是迫使古巴成为美国的保护国。无奈之下,古巴政府于1901年将Platt修正案的内容加进古巴宪法。美军随于1902年撤离。1903年两国又以条约的形式将这些条款重申一遍。根据Platt修正案,美国又于1906-1909年重新占领古巴。虽然美国政府于1934年废除了Platt修正案,但还保留“租借”瓜它纳马湾(Guantanamo)作为海军基地。美军至今还占领在该军事基地。导游以苦笑的口吻说美军只有在两国都同意的情况下才能撤出该基地。

告别了San Juan Hill,我们又躯车前往朗姆酒(Rum)厂。朗姆酒是利用甘蔗制糖过程中产生的废糖蜜发酵制作而成的。朗姆酒发源于牙买加、古巴、巴巴多斯和圭亚那等加勒比海岛国。它也是古巴民族工业之一。车子在向市区开时,我看到道路两旁都是些矮小的破平房。从开著的门看到房里黑洞洞的,不时会走出一位身著深色旧衣服的家庭主妇。

车子最后停在一个类似酒吧的门前。车还没停稳就围上一群古巴孩子,每个人手里都拿著古巴钱示意要换外币。我们赶紧冲开人群,随导游钻进屋里。屋里正面柜台上摆满各种朗姆酒,两侧柜台一面卖服装和一些小百货,另一面卖简单的首饰品。导游端来朗姆酒让每个人尝。我接过小酒盅想找个地方坐下慢慢品尝,刚一转身就看到那群孩子挤在门口冲著我直比划。他们用手作擦胳膊状,然后再指指柜台。我当时不明白什么意思,后来才知道他们希望我能为他们买一块肥皂。这个店显然是只为外国人开放的。每隔一会售货员就要往外赶一次那群孩子。

从酒吧出来,挤过围堵的孩子们,赶紧走进车里。车子开动了,回头看到那些穿旧背心和露脚趾鞋的孩子们又恢复到平静状态,等待下一批外国游客的到来。侧头看见同行朋友的小女儿正吵著要东西吃。朋友夫妇手忙脚乱地打开大提包,在各种罐头、水果、糖果及其他吃食中一件件往出拿,问孩子要哪一种。同样是孩子,一个坐在有空调的车里,那些却晒在烈日下,一个过著无忧无虑,应有尽有的生活,那些却过早的为生活而开始奔波了。使人不得不感叹人生、命运。

车子把我们带到普通居民住宅区。这里是一栋栋四五层的灰色公寓楼群。建筑式样很像中国70年代初盖的那些简易楼。住宅周围没有草坪。大楼门前也停放些自行车。孩子们在楼前的滑梯上玩,老人们则站在那里观望著过往车辆和行人。每几栋楼前就有一座小二层楼。导游向我们介绍说这些楼房大多是60年代初修建的。革命前的古巴是西的乐园。这里有赌场、妓院、海滨度假村。少数富人富的冒油,大部分人却极其贫困。革命后,古巴政府修了这些楼给普通居民住,然后按期从他们的工资中扣除10%,经过若干年这房子就归个人所有了。那些小二层楼是给大夫住的,一楼是诊所,二楼是大夫的住所。类似的诊所在学校和工厂附近也都有。古巴的医疗制度是第三世界中最好的,据说大夫的比例是世界最高的,全民实行免费医疗,甚至对外来游客也是免费。他们还送出大量的医生,护士到第三世界国家去服务。古巴政府对教育也很重视,每年的教育投资占政府预算的四分之一。古巴实行全民免费教育,其文盲率只有百分之三,是拉美国家最低的。社会主义革命消灭了贫富差别,给穷人带来了良好的教育、医疗、就业和居住等条件。其敝端也同时显现出来了--经济发展缓慢,物质极其缺乏。在中国已成积压商品的肥皂,在这里是紧俏货,只有在外汇商店才能买得到。街上跑的都是苏制的老式车,破旧不堪。这里的公共汽车有两种,一种是象国内那种大巴士,另一种是加长的敞蓬卡车,车子货箱两旁摆上木板,两边人坐著,中间挤满了站著的乘客。不知道遇到下雨天怎么办。也不明白为什么,在古巴时经常会将古巴与中国比较。在我们最困难的“文革”时期还是有公共汽车坐的,不至於乘敞蓬卡车。这里的城市建设更落后,主要市区里大部分是低矮的旧房子和狭窄的街道。与我刚刚结束的中国大陆之行形成了鲜明的对照。在中国各大城市里高楼大厦栉比鳞次,商业网点星罗棋布,商店里货品琳琅满目,高速公路和立交桥上跑著各式高级豪华车。难怪许多古巴人对我讲他们简直不相信中国变化这么大。那位空中小姐同我说她认为中国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她显然忽略了还有一个经常威胁要制裁中国的另一个强国,或者古巴人根本没把该强国放在眼里。

肚子告诉我们该是午餐时间了。汽车开了好一段路来到了一个似乎是外宾宾馆的地方。这个宾馆座落在郊外,周围非常安静。宾馆四周的花草剪的整整齐齐,棕榈树遍布在花草之间,错落有秩。楼内大厅宽敞明亮,阳光从玻璃钢的棚顶照进大厅里。穿过有流水的假山水池,来到了我们就餐的餐厅。整个大餐厅里只有我们这个团在进餐,只占据餐厅的一个小角落。餐厅小姐彬彬有理,不卑不亢,显然都是受过外事教育的。饭基本上是美国餐,外加啤酒,桔子汁和咖啡。桌子上放了些喝咖啡用的袋装糖,朋友的小女儿对这些古巴糖深感兴趣,在以后的行程中也多次吵著要吃这种古巴糖,让人不能不佩服遗传因子的强大功用。

开始就餐后,餐厅里走进一对棕色皮肤男女。那男子手拿一把吉它。二人进来后开始唱古巴民歌,边唱还边在餐桌之间行走。旁边一桌的美国人大概考问他们会不会唱美国歌,女歌唱家唱起了Whitney Houston在Body Guard中的插曲“I will alays love you”。虽然用花腔女高音唱这首歌听起来有些滑稽,但还是博得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午餐后是古巴革命史教育。我们来到了革命广场。革命广场是为了纪念Guevara而修建的。刚出机场时见到的那尊雕像便是Guevara。广场上有他的大幅画像。广场的中心则雕有许多拔地而起的大型利剑。这个广场也是当地人举行各种纪念活动的场所。我们在古巴的所有公共场所一次也没有见过卡斯特罗的画像,而Guevara的画像倒是随处可见,甚至钱币上都铸有他的象。画像上的Guevara,头戴巴拿马无沿软帽,身著草绿色军服,两眼正视前方,一个典型游击战士形像。Guevara其实并不是古巴人,他于1928年生于阿根廷(与卡斯特罗同岁)。开始时学医,可能也想从医学上治疗“拉美病夫”。后来加入了反对阿根廷独裁者庇隆的行列。随后他又来到了瓜地马拉,在那里他加入了Arberz Guzman集团。Arberz于1954年被推翻,Guevara又跑到墨西哥。在墨西哥他结识了刚被古巴军政府释放的年轻律师卡斯特罗,两人一拍即合。1959年他们率领79人乘一条大船从墨西哥驶回古巴,在圣地亚哥(Santiago)打响了推翻古巴军政权的第一枪,并迅速的解放了全古巴。在古巴革命和后来的建设时期,Guevara帮助卡斯特罗制订了大量的路线、方针、政策。从1961年到1965年他出任古巴工业部长。但该君念念不忘还剩下的三分之二的受苦人,时刻以解放全人类,实现全球一片红为己任。他于1965年又秘密地来到玻利维亚反政府游击队营地,开始训练那里的游击队,不幸于1967年被玻利维亚政府军抓获,并于同年10月9日被玻处决。一个外国人,不远百里来到古巴和玻利维业,为两国的解放事业而奋斗,不幸以身殉职。因而古巴政府一直纪念他。Guevara一生致力游击战,曾著有“游击战争”和“游击战术”等专著。

革命广场大概是圣地亚哥最壮观的地方了。广场左前方是一个新修的体育馆,右前方是刚竣工的五星级旅馆。该旅馆是此行中见到的唯一像样的旅馆。从革命广场出来向前开经过一个称为美国旅馆的旧楼,是革命前的旅馆,还依稀可辩出当年的丰彩。再向前一拐,车子开进了一处一栋栋小楼的住宅小区。这里是从前的富人区。每一个小楼周围都筑有围墙。可以想象当年出入这些院落的应该都是些西装革履的达官贵人和衣著华丽的妇女儿童。如今这里被改成了机关办公室,托儿所和少年宫。衣著朴素,面无表情的人们在进进出出这些楼房。我们继续前行,最后车子停在一个大约一百米长的二层红楼前面。这里是卡斯特罗等人从墨西哥回来后攻打的第一个地方。当时这里是一个兵营。我们看到墙上和室外楼梯的铁扶手上还保留著子弹打过的弹洞供后人瞻仰。“弹洞前村壁,装点此江山,今朝更好看”。卡斯特罗对弹洞也情有独钟。看来革命导师们不仅是特殊材料制成的,而且还是同一种材料制成的。这里现在已变成了一所小学。在当年的演兵场上一群戴著红领巾的孩子们嬉笑,游玩著。兵营是座落在街道的交叉路口处。人行道上走著一群群放学回家的小学生们。也有些大人领著自己的孩子往回走。我注意到年龄稍大些的学生戴红领巾,小一些的戴蓝领巾。红领巾是红旗的一角,烈士的鲜血染红,那么蓝领巾是什么呢?百思不得其解。这些孩子们天真无邪,在我们身边走过时无一人过来要求换钱的。马路两旁是骑自行车下班回家的人群。行人、自行车、红领巾,我横看竖看古巴的许多地方都与中国相象,这也使我有一种回家感。

从这里出来,我们又去参观雪茄烟厂。雪茄烟是首先产于墨西哥和古巴等国。古巴雪茄烟驰名世界。烟厂的楼房就在市区大道边上。走进正门,左侧有一桌子,桌子后面坐著一位老太太,类似中国的收发室人员。桌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部旧电话,电话放在一个带锁的小木盒里。显然人不在时电话是要锁起来的。看来劳动人民当家作主后,都有以厂为家的习惯。老太太身后有两位老人在示范如何将烟叶制成雪茄。整个过程都是手工制作。我对参观工厂不感兴趣,所以乘大家还在继续参观时,就溜出大门,出来后四处观望,忽见路对面的一座大楼颇为壮观,似是一去处。我穿过马路,直奔大楼而去。只见大楼门口人们出出进进,似一公共场所,我也就进得门来。大厅的一侧又是一个收发桌子,几个老太太正聊的热火朝天,无暇顾及我辈。大厅的两侧摆放了一些艺术品,我猜想这里大概是博物馆。既然在古巴有回家感,我也就不把自己当外人,继续大胆的向前走。这时也不知从哪钻出一个老太太,她一边向我比比划划,口中念念有词的不知说些什么,一边带我往里走。她把我带到里面一个小房间里。房内无人,墙壁是黑黑的,屋中除了地中斜摆一象古董的旧写字台和写字台上的老式电话外别无它物。写字台后面墙上挂一卡斯特罗肖像。我明白了,老人家一定是带我来瞻仰卡斯特罗曾用过的办公室。正暗自庆幸意外发现,同时手也摸向挎包去拿相机时,一位腰挎手枪的警察走进来,端正坐在那写字台后面。然后严肃的用西班牙语开始向我问话,瞧那架式是非要问出是否有外国组织派我来似的。低头看看自己,一边背著照相机,另一边背著录像机,不用别人讲,一看就是电影里的间谍形像。我暗自叫苦,我怎么闯到警察局里来了?这不是自投罗网吗?记得来古巴前有人告诉我们古巴不许带相机入境。后来旅行社的人讲可以带相机,但又一再订嘱千万不能照警察和士兵。情急之下,运用老祖宗传授的第36条锦囊妙计,转身就跑,并同时加进了鸵鸟战术,坚决不回头看,但肩上总感觉象要有一只大手来抓一样。跑出大厅,穿过横马路,等到了大巴士旁才敢回头看。还好,没人跟出来。这时大部分人还在烟厂参观,采购。惊魂甫定,忽见不远处两位戴黑墨镜,穿T?Shirt和短裤的妙龄少女向我招手致意。两人会讲一些英语。她们问我从哪里来,在美国做什么工作。她们并告诉我她们是附近一所大学的学生,二人都是学建筑的。我也正想问她们些问题,她们却言归正传,单刀直入地问我住在哪个旅馆,会在古巴呆多久。我一看情况不妙,不敢恋栈,赶紧讲我们旅行团今天就离开古巴,向她们说声再见后落荒而逃。

从烟厂出来,我们一行人又来到了友谊商店。店里商品非常少,几个小房间里分属儿童服装部,大人服装部,首饰部和烟酒礼品部。没有发现什么中意的东西,只买了一瓶朗姆酒和几盒古巴烟准备将来送给远在中国的老爸。乘上厕所之机,我问同行的一个美国小伙子喜欢古巴还是喜欢牙买加,他说他喜欢牙买加。后来我又问过一个美国姑娘同样的问题,得到的也是同样的回答。但我却是更喜欢古巴。亲不亲,阶级分,大概我的无产阶级感情太浓厚了。

在这里我又故伎重演,一个人溜出商店,在马路上徘徊。马路上还是自行车、行人及挤满乘客的卡车。在路旁我见到了此行见到的唯一的一个街头摊床。摊床很小,有几件T?Shirt挂在那里,然后就是些耳环之类的小商品。有些女孩子下班后也在摊床前驻足观望一会,再空手离去。导游站在商店外面等我们,我借机凑过去没话找话,然后小声问他喜不喜欢他们的政府。他笑了笑说他们的政府也在变。导游倒是很会外交词令。导游向我们介绍说古巴的经济一直依赖苏联。苏联倒台后,停止了一切给古巴的经济援助,致使古巴经济濒临崩溃。从去年开始,古巴开始实行有限经济改革,也只是放开一个小口。例如允许个人开餐馆,但坐位不能超过12个。他们也象是在摸著石子过河。导游又一次强调古巴在向中国学。在卡斯特罗刚刚结束的中国之行中,江老弟曾陪他参观深圳,可能对他刺激颇大,相信古巴的改革将会迈出更大步子。

经过一整天的集中,该是民主的时候了。此行的最后一站是到老城市场区自由活动。这个市场区附近有许多小商店,也是当地有名的黑市区。导游警告我们要防备扒手。古巴治安非常好,在这里即使半夜行走也不会有人来抢劫或暗杀你,但这种外国人常来的地方会有掏兜的小偷。市场区中心是一个小休闲场,长椅上坐满了人。广场四周是些商店。一侧是专供外国人的商店和酒吧餐厅。导游问谁愿意随他去手工艺品店,除我之外所有的人都跟他走了。也难怪,大家都不懂西班牙语,天色又渐黑。我在广场四周的人行道上转悠著,往来川息的人群中只有我一人是外国人。这里,一个穿旧T?Shirt的小伙子凑上来和我搭话。一眼就可以看出他是一个专找老外擦油的家伙。小伙子倒是讲的一口流利的英语。简单地相互询问之后,他提出要带我游览街区。初到异国,天色又晚,我不由提高了警觉。他看我面有难色,解释说在古巴非常安全。为了表示他并无它意,小伙子又叫住一个正匆匆经过的年轻姑娘。他用西班牙语与她说了些什么,那姑娘微笑地向我走来。小伙子讲他们一起陪我散步。在这种情况下再不从命,我就会让他们瞧贬咱中国人了。昂起头,挺起胸,口中默念”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硬著头皮随他们走入人流。我心中好奇,就问那女孩做什么工作。女孩不会讲英语,由小伙子翻译。她正在大学里学舞蹈专业,业余时间在一家中学兼课教舞蹈。这时我才注意到她的气质确实不凡,象是一个舞蹈演员。她并告诉我她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带她的姐姐逃到美国去了,从此杳无音信。现在她与她妹妹一起生活。无功不受禄,我心里一直打鼓,猜想他们会向我要多少钱。在一个大窗子前,我看到里面有一个小乐队在演出,台下是一些折叠椅,人们随意进进出出,我就信步走进,三人择座而坐。这时走来一中年妇女,告诉我要收一美元的门票。随行小伙子立刻用西班牙语同她理论,样子象是为他新结交的朋友鸣不平,为何别人不收钱,只收外国人钱?我想尽快摆脱二人,趁混乱之机跑出门外。回头一看,两人又跟上来了。不敢往内街里走,索性往回走,然后三人坐在休闲广场中间的一个长椅子上。这时天色已经全黑,四周的灯火都照在我们面前的一个大木架台子上。我问小伙子这台子是不是用来演音乐会用的,他说不是,这是卡斯特罗当年第一次发表反政府演讲的地方。

我想他们陪我这么久,一定会狮子大开口。越想越不安,干脆起身告别。我对他们说旅游车要开了,我得走了。这时,小伙子一脸难为情地问我能不能到外汇商店里给他买一块肥皂。他们的要求竟是这样简单!古巴人真的是很纯朴,不是为生活所迫,他们是不会提出这种要求的。爽快的掏出一些美元给小伙子,要他们自己去买。当我坐回巴士时,看见小伙子和那姑娘还呆呆地站在那里望著我们的车,久久不肯离去。

古巴之行结束了。大巴士拉著我们驶向机场。我静静地坐在车里,脑海里闪现著那些穿著露脚趾鞋的孩子们,那些围著我们要求换钱的人们,一些挤在敞蓬卡车上的乘客们,还有刚刚遇到的小伙子和那女孩,那些纯朴、热情、友好的古巴人。咳!弱小民族在争取自身独立,追求幸福生活的道路上都经历了艰难的,有时甚至是极其痛苦的历程。别了,古巴。衷心祝愿古巴人民在建设具有古巴特色的社会主义国家中取得更大的成绩,争取为古巴人民和世界人民做出更大的贡献。

后记:回美后,刚好一位在中国汽车工业颇有地位的朋友来美造访。在声情并茂地向他介绍了古巴情况后,问他能不能给古巴捐两台大客车。朋友为难的讲大客车太贵,运费也贵。但他可以捐两台国产小汽车,因为那是私人工厂,不牵涉国家批准的问题。我立刻说小车也行。朋友说他回国后就办。希望朋友不食言。回 国 记【?2】姜 倩  回国,让人兴奋让人愁!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他乡游子,万里而归,带来满腔的思念,带去无限的期盼。

来去的人多了,便有了各种文章,讲起不同的人事,不同的经历,有了收获,也有了遗憾。

我也回国,由于工作的关系,一年里跑了六趟,走遍了中国南北大小十几个城市,竟发现自己也有了提笔作文的资本。

         赶火车

记忆中的火车还是几年前的情景。北京人用一个“赶”字确切地形容了乘火车的艰难。扛著大包小裹的旅客拼命地跑、拼命地挤,为每一寸空间而竭尽全力,让人一想到火车,就感到筋疲力尽。

今年七月,与先生一同回国,飞到上海,乐哉悠哉。可再向前走,就面临著要赶火车了。我发愁地看著一双幼儿、三件行李、还有个双座小车,无法想象将面临的困难。

谢天谢地!在车站一下出租车,黄帽子服务队就迎了上来,付了三十元人民币,全部行李便被运进了软席候车室,并为我们联系好了红帽子服务队。宽大的候车室里放著一排排沙发,一边连著个快餐店,红色的显示牌上用中英日三国文字不断显示著列车离站的时间。我喝著饮料,安心地坐了大约四十分钟,红帽子服务队准时来了,一辆小电车拉走了先生、一个幼儿和所有的行李,剩下我抱著另一个小家伙不紧不慢地赶火车。十分钟后我走进了车厢,等找到座位时,行李已经上架,先生正满意地微笑著付服务费。总共花了不到十元美金,便轻轻松松地上了火车,我真是长舒一口气。

有了这一次的经验,九月再回国,送公婆赶火车时便自信毫无问题。结果人到车站才发现服务队只工作到五点,以后的乘客就只好自己去排除万难了。不知花了多少劲,终于将人和行李送上了火车,我拍拍脑门,幸亏没有聪明过头,让老少三代自己赶火车,否则真是后果不堪设想。

赶了几次火车,发现已没有人拖著大包小裹旅行,行李架上空空地放著一些小箱,我们的大箱就象一个宠然大物,孤独地躺在架子上,懒洋洋地向人们展示著它的特殊。

九月再访中国,为了国产化的技术与质量问题,跑遍了江浙一带的大城小镇,没有飞机,只好天天赶火车。想起过去的经验,决定轻装而行,我於是在上海的宾馆里存了行李,带著文件、计算机和一套衣物便启程了。行装够轻了吧?不,还是重!不过,如果你不是在最后五分钟冲进车站;如果你不是上车无处寻位;如果你不是走出车站找不到出租车;如果你不是碰到国庆封路而不得不拖著行李走出四五站地;那点行李一点也不重。有人说这是遇到了意外,可这些意外却全让我撞上了,手里的行李便有了千斤之重。

话又说回来,上海附近的短途车在大部分时间里还是很不错的,软席车厢时常是空空地没几个人,叫一杯咖啡,打开计算机,将文件摊满小桌,开始作前一步的总结和下一步的准备,时间便在不知不觉中过去。旅途长时还可读书,很有点忙里偷闲的快乐。

上海几进几出,竟在车站边的龙门饭店发现一个海外华侨及出国人员售票处,一下子解决了买不到卧铺票的问题。早知此地,就不会让公婆拖著一对孙子坐著回家乡了。北京火车站内也有这么一个售票处,很是方便,听说中国火车明年将实行异地售票制,再也不必为小站无票而发愁。

住旅馆

讲了行,自然要讲住。前几次回国,都是一个人或与福特的工程师一起旅行,只在北京、上海、长春和南昌四地停留,住得非常舒适。北京、上海和长春都是香格里拉的五星级连锁宾馆。北京是宽大舒适、上海是方便周到、长春是热情体贴。南昌虽是四星饭店,却也毫不逊色。

南昌的五湖大饭店座落在湖中,一天十几个小时忙下来,望著窗外的湖水常常使我想起“水光敛艳晴方好,山色空朦雨亦奇”的诗句,不知忘却了多少疲劳。唯一让人摇头的是那缓慢拥挤的电梯。大概是由于五湖是南昌的第一家高层饭店的缘故,电梯里永远挤满了赶来尝试新鲜事物的人们,常常是电梯终于来了,却挤不进去。无论你是从最低层向上,还是从最顶层向下,总会有人坚守电梯,不知自己的终点。

有一次,我与两个同事在一楼等了大约十五分钟后终于挤进电梯,我们分别按了八、十和顶层,满电梯的人都看著我们,却不去选择楼层。当我从顶层走出电梯时,人们依然无声地站在电梯里等待电梯将他们送回大地。想来他们一定意志紧强,竟能在如此浑浊的空气中立於不败之地。而我除了衷心佩服外,唯一能做到的便是逃之夭夭。

长春的另一个五星级饭店也很有意思。停停建建十几年,终于宣告开张。一汽拥有股份,即要求来访者下榻此处,当然我也不例外。不过终究是工作方便,便也无可厚非。

第一天入住,打开水想洗澡,低头一看,水黑如墨,此房准是专为书法家而设。再一抬头,喷淋处的瓷砖墙上开了扇半人高的小门。门乎乎悠悠地晃动著,无法关闭。门内是一排排管道,连接上下,成了另一个通道。我张著嘴站了两分钟,敞著房门便下了楼。那扇关不上的小门使锁门变得毫无意义。等了四十分钟,我被经理告之门已修好,而水则需要放两个小时。再回房间,看到一迭白纸被狠狠地夹在小门的逢中,门算是关上了,水也由黑色转为灰色。在又等待了一小时后,我再次走进浴室,水带著淡淡的灰色流著,我终于在洗与不洗之间选择了前者。至於那扇门吗,扭过头去就看不见了。

九月份,我带了两个中国工程师去调查国产化的可能性。为了旅行方便,我只带了一套衣物。到了无锡,按照中国公司的出差标准住下,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灰乎乎的毛巾实在不敢恭维,只好当场到楼下采购。由此而想到不可在此使用其洗衣服务,要想干净,还是自己动手,干了两天,终于因衣物未干而不得不赶回上海。

这么一跑,当然就知道下一次应怎么做了,多带一套衣物就可以混过去了,至於毛巾之类还是很容易买到的。

坐在宾馆的沙发上长长地出口气,一别数年,竟要从头学习中国人的生活方式。

丢了绿卡

绿卡丢了!我差点没急糊涂,在南昌的闹市区悠闲地逛了十分钟,钱包便不翼而飞,慌张地在原地转了三圈,知道无助,於是叫了辆出租冲回饭店。先是找钱付出租车费,然后打国际长途向信用卡公司报失,最后是抓住饭店警卫同去当地派出所报案。忙了一天,终于把自己可做的事全做了,只等著星期一一早打电话去美国大使馆询问补办绿卡之事。

电话接通了:

“你是美国公民吗?”语调很热情。

“不是。”

“那有绿卡吗?”语调冷了些。

“是。”

“有什么事?”语调变得公式化。

“对不起,我丢了绿卡,想问一下回美国的手续。”

“丢了绿卡?这么不小心!怎么证明你有绿卡呢?”语气变得冷淡。

“被小偷偷了,不过护照还在,上面有我的绿卡号。”

“不行!需要绿卡复印件或移民局给你绿卡的批文。”开始不耐烦。

“除此之外,还需要什么?”

“护照、两张照片、绿卡复印件、还有三十美金。对了,还需要当地公安局的报失报告。”极不耐烦。

“补办的是绿卡吗?”

“当然不是!是两封信,一封让你出中国,一封让你进美国。”,解释的很快,更加不耐烦了。

“多久才能拿到信?”

“看了材料才能告诉你,少则两天,多则一个月。”声音拉得很长,官腔十足。

“对不起,我是福特汽车公司派来工作的,如果我带著福特汽车公司的雇员证明信,不知是否可以加快,我必需在月底赶回美国。”

“福特的?可以加快。要两天,带著证明来吧。”语调一下子明显地变得温和了许多。我真是万分感激自己的聪明无比,居然会想到在失地派出所报案,也居然会在美国的家中存有绿卡的复印件。

凭心而论,美国大使馆的电话服务不尽人意,但总还是讲清了一切。挂了电话,我对回美已有了百分的信心。

然后找法国大使馆,想问一下继续法国度假计划的可能性。我们的法国签证可保证进入法国国境,却无法保证能离开法国顺利登上返美的飞机。

为了确定中国美国领事馆的离境信可用于法国,我挂通了法国大使馆的电话。小姐安静地听了一半,打断我的话:“我们不管此事!”啪,电话挂了,我的脑子顿时象电话一样,盲音一片。

接下去的当然是赶去美国大使馆了。上海是福特空调部的大本营,为了便於在万不得已时向公司求助,我选择了上海领事馆。填好了表格,交了手续费,只等了十分钟信就好了。由于因公出差的关系,上海领事馆特别为我开了信。按照规定南昌属於北京大使馆管区,应在北京办理一切手续。

著急了一场,忙乱了一阵,取消了预定的欧洲度假,终于回到美国。在底特律海关添表格时方得知如果当时带有八十元美金和两张移民照,一切绿卡补办手续可当即在海关完成。还是聪明得不到家,没有照片,只得按照规定在一个月后再到移民局申请绿卡。手续繁吗?人在美国又怕什么,我坐在移民局的大厅中安心地等待。

吃在中国

吃,中国人的文化,回到中国更是深有体会。不提上海、无锡、苏州这种江南名城,即使是北方小镇,也会让你尽享口福。

南昌是我停留最多的地方,合资公司外的街上有几家小得不能再小的饭馆,现叫现炒,远比大饭店的菜口味纯正,如果你不想吃名气,不防走入小馆一试。

在南昌的市中心,有一个叫民俗村的侗族餐馆,姑娘小伙们唱著歌给每一位敬酒。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很有点敬酒不吃吃罚酒的味道。同去的美国佬被俩个小姑娘夹在中间,一个揪住耳朵,另一个将一杯米酒灌进嘴里,席间一片欢笑。敬了酒再敬菜,小菜在嘴边晃来晃去,就是吃不到,於是便大笑著伸手去抓,餐厅里歌声夹著笑声,快乐而又轻松。

节目好,饭也好,侗族的火焰烧,竹筒饭是独一无二的,连炒饭都有著特别的风味,更不用提那些山间野物了。

另一个吃上的故事是先生创造的。七月回国,在南昌忙了两个星期,终于转道上海,先生也同时带著双胞子风尘仆仆地赶来与我相会。

在波多曼的酒店安顿下来,一大早我外出忙於公事,先生无事,带著儿子在饭店的公共场所里玩耍,荡到一楼咖啡厅时,突然心血来潮,坐下来叫了两杯西瓜汁,父子三人悠闲地呆了半小时,帐单送来,一百八十人民币,先生利索地打开钱包,掏出仅有的两百块:“不必找了”,将服务员的“谢谢”留在身后,呼儿唤子,大大方方地出了咖啡厅。

下午回来,讲起那两杯西瓜露,先生摸摸头:“真没想到那么贵,当时心里吓了一跳,幸亏出房间时随手带了那两百元钱,否则的话,哈哈!”。其实更加幸亏的还是住在五星级饭店里,万一没有钱,还有记帐一条路。

第二天,又是先生带著儿子们去吃早饭,以防万一,出门时一下装了上千元人民币。坐在离饭店二十米外一个清洁明亮的小吃店里,豆浆、油条、馄沌、烧饼地叫了近十种小吃,满满地摆了一桌,爷仨努力再努力,还是剩下一堆,结账时只付了不到三十元人民币。二十米之遥,却是天上地下之差。

回到家乡,先生兴致勃勃地讲起此事,很觉自己占了便宜。“一顿早饭要花三十元?胡闹!”先生的母亲摇著头,仔细地计算。同样的食物,在当地只要十几元就足够了。吓得先生再也没提两百元买了两杯西瓜汁的事。几天后,我在闲聊时不小心提到西瓜汁,於是再次引来先生母亲的摇头。

从一百八十到三十,再到十几,给了先生母亲深刻的记忆。九月在上海签证时,当听说住在同一个饭店里,第一句话就是:“别在这儿吃饭。”我於是便尊令拖家带口地去找餐馆。

久居美国,怎能不怀念中国的蔬菜,清嫩鲜美,无与伦比。每每见到总会多吃几口。不过,我最怀念的还是江南小吃。上海的生煎馒头、无锡的肉骨头、苏州的松子糖,南京的汤包、还有臭豆腐、鸡血汤、小馄饨、还有鲜肉月饼,真是数不胜数。忙了一天,躲开一个接一个的盛情邀请,找个小店坐下,叫一碗馄沌,望著街上行人慢慢地吃,往日的温馨重回心头。

回国,有苦也有乐,匆忙中发现,无论到那里,只要你的脚一踏上那块远方的土地,回家的感觉便在心底油然上升!

(一九九七年于美国)

佛罗里达一游【?2】刘宝端  代托纳比奇(Daytona Beach)一般是到佛罗里达旅游的第一站,它紧邻大西洋,大西洋的波浪不停地冲刷著代托纳比奇的海滩,使海滩十分平缓,白色的细沙象精盐一样伸向远方,汽车可以在沙上开行,轧出一条条车道,白色的海鸥逐浪翻飞,啄食水中的小鱼,又一群群地落在沙滩上,昂首阔步,甚是得意。

从代托纳比奇出发,驱车南下,约一小时便到达肯尼迪航天中心。肯尼迪航天中心位地佛罗里达中部频临大西洋的马利特岛上。马利特岛原是一片荒岛,地上都是盐硷沙滩,在这里□息著鳄鱼、鹰鹫和其他野生动物。现在,马利特岛的北部仍然是野生动物保护区,中部和西部开发成航天中心,修了许多建筑物,包括办公用房,实验室,实验场地,发射台等。

肯尼迪航天中心主要分两部分,一部分是展览厅,一部分是发射台和实验场。展览厅有各种展示,如宇航员的训练、载人的宇宙航行、登月舱、参观者可以实地操作。还有用电影展示的银河系以及历次航天实验、宇航事业未来的发展等。两边的大片场地上陈列著各种火箭模型。结束对肯尼迪航天中心的参观访问,再南下,经过著名的棕榈滩和迈阿密,就到了美国大陆的最南端:佛罗里达群岛。

佛罗里达群岛象一条锁链,散落在大西洋中,形成了佛罗里达海峡,与古巴相对。美国人在海上修了一座公路桥,将这群岛屿与大陆连起来。最南端的岛屿是基韦斯特(Dey west西礁),这里是一片亚热带海洋景象,到处是棕榈树、椰子树、木瓜树,一篇盎然绿色。蓝蓝的海水拍击著岸边,激起层层白色浪花。在岛的最南端立著一块炮弹样的柱石,上面写著:美国大陆的最南端,踞古巴90英里。柱石的西边是黑色的铁栅栏,里边是杜鲁门总统的别墅,后来杜鲁门捐献给美国海军,现在是美国的海军基地。

重 回 石 溪【?2】柳炳中  离开我插队的石溪农村已经二十年了,时常惦记著那里的人们。离国前好友修彬每年还到城里来看我一次。离国后这点儿联系也断了。

一九九八年,阳春四月,受公司派遣,到我们在安徽的工厂去处理一些产品质量上的问题,其间经过我插队的那个县城,所以决定到我生活了四年的同溪乡石溪村去看看。

与二十年前相比,县城已面目全非,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宽广的马路四通八达,但是却不知道哪条通往同溪,兜了圈、绕了弯、问了人,才找著道儿,刚离开县城的七八公里路有点失修,坑坑□□的。但是越往前越好,后十几公里更是一马平的柏油路。只用半个小时就快到同溪乡了。而以前没有车,也没法儿开车,这段路要走四五个小时。沿途有一个“学大寨”时建的大水库,现在开发成了旅游点。水库旁有一个大游乐场,远处可见大转轮、云霄飞车等游乐设施,水库的大坝挡住了我的视线,我猜想,大坝的那一边应是有游船、游艇等水上娱乐项目的。大坝的末端是一群徽派建筑风格的白墙黑顶的小楼,估计是宾馆。快到同溪乡时,我们转往了去石溪的路。那条路很不平坦,但毕竟已是一条可以开车的路了。以前只能步行,要一个小时才能到,现在十分钟就颠簸到了石溪。

到了石溪,将车停在村头,直奔我原来住过的“公房”。“公房”没了,剩下一段断壁残垣。只能遗憾地拍了一张照片留作纪念。然后去我的好朋友修彬的家。房子翻新了,是他父亲的。修彬已结婚后建房另居。房里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竟然认出我是“小柳”。这是修彬的一个远房小叔,我离开时他才七八岁。他说他马上去找修彬。说著就走了。他走,我也走,打算先去看看别人,节省我在那儿的时间,一出门就碰到了我的另一个好朋友“小牛”。原来,我在照相时,小牛的弟媳妇在河边洗东西就认出了我,於是丢下东西找来了小牛。从修彬父亲家到小牛家,路上都是熟人,面孔唤起了我的记忆,我居然看到面孔就能叫出名字。神了大家都说我没有变,还是原来的样子。我看他们也没变,并不比二十年前衰老。

在小牛家聊了半个小时。小牛原给他的弟弟帮工,做纸炮,不慎失了火,小牛被严重烧伤。弟弟说是自己花钱把小牛的命“买”下来的,要不是花了一两万块钱的医药费,小牛今天是见不著我了。从那以后,弟弟给小牛买了一个小店。小牛现在就靠这个店过活。还是单身一人,小牛说:“四十多岁了,又烧成这个样子,到哪儿讲人去呀?”又说:“有从贵州买人的,要是有钱,可以从贵州买个老婆。”

修彬也在做纸炮这一行,石溪有五六家做纸炮,修彬帮他们“轧硝”。什么叫“轧硝”,我也不懂。反正一年有一万多块钱的收入。修彬有三个孩子:大女儿在县城读高中,周末才回家;二儿子在同溪读初中,骑自行车早去晚归;三女儿在石溪上小学。小学很漂亮。是楼房,我估计是“希望工程”建的小学。村里四十多岁的人一般都有三个孩子。孩子都上学,不上学是丢面子的事。而以前,孩子六七岁就要放牛、打猪菜,一般不上学。据说现在刚结婚的都只生一个孩子了。有的说“给生也不生了”。

村子里的商业活动很活跃。有六七个商店,而以前村里只有一个能买到油(煤油)、盐、酱、醋的小卖部。挑担子卖东西的吆喝声不绝于耳。吆喝得我听不懂。以前最重的农活之一是挑肥料下田,而现在送肥下田都不用肩挑了,专门有人用车送肥,送一车只一两块钱。

中午,修彬留我们吃饭:在村里买了猪肉、鸡爪子,杀了一只鸡,还有鸡蛋、鸭蛋什么的。并用高压锅在液化气灶上煮饭。在和我同去的一位工厂厂长和一位办公室主任(又当司机)的要求下,修彬“屋里的”才满带歉意地拿出自家做的、她认为不登大雅之堂的几种泡菜。中午喝的是啤酒,某些当地人以前曾戏称作“马尿”而不喝的东西。离开石溪,坐在车上,开车人还在“抱怨”“不用柴火煮大锅饭”给我们吃。

石溪通往浙江省的路比到县城的路好。转一次车就能到杭州,一共只要两个多小时。据说是石溪人常有德当同溪乡乡长时修的路。为了石溪人,把皖浙间的这条路修得绕远了一点,到了石溪。听说通往浙江的路都是四川人来修的。可见是国家的建设项目。村里已有了电。也有了家用电器:电视、电扇等。有线电视正在向石溪架电缆,石溪至今已有九户人家装了程控电话。小牛的弟弟是九户之一。按他的要求,我到美国后还给他挂了电话,声音非常清晰,如同在美国国内通话。我问小牛的弟弟为什么不买冰箱,他说供电有时不正常。

小牛的弟弟斗大的字识不到一萝筐,十七八年前就开始搞副业,现在已是当地的“大款”。他有一些经济头脑,现在有个纸炮厂,还打算找一点出口的“三类产品”来做做。为此,还托人到处找过我,看我能不能找到什么“三类产品”让他做。可能正因为自己不识什么字,商业交往中难免受委屈的原因,他对自己的三个孩子的学习非常重视,颇舍得“投资”,决心要培养他们上大学。

石溪以前特别穷。人多田少,粮食不够吃,但是据他们说,现在的石溪是同溪乡最富裕的村之一。石溪在山窝里,气温较低,冬天长、夏天短。以前上面逼著他们种两季稻子。种两季都不够一年的口粮。现在他们种杂交稻,种一季就够吃两年。一是杂交稻产量高,另一原因是副食品多了,人的饭量少了。以前粮食不够,就上山种玉米,还要偷偷摸摸,说是“毁林开荒”,不利水土保持。现在打著他们,他们也不种了。以前偷偷摸摸到山上砍柴卖钱,换火柴、咸盐,现在的毛柴没人烧,烧液化气,要烧柴就烧粗大的“筒子柴”,以前只用来炒茶叶的柴伙。山都承包了,没人砍伐。所以绿了。小牛说只有茶季才上山,平常都不做山上的活了。在以前,四五月间正是农忙的季节,为不误农时,觉都不能睡。白天栽早稻秧,晚上炒茶叶。而现在,稍微转一转就看到好几桌打麻将的。人的确是闲。

人的衣饰与过去有天壤之别。过去人们都穿“百衲衣”补丁落补丁。没有补丁的衣服只有过年或出门作客时才穿。现在一般成人的穿著与城里人差别已不大。修彬的一个最小的妹妹,我离开石溪时刚会走路,现在的衣饰丝毫不亚于都市中的时髦女郎。唯一少一点的是涂脂抹粉、描眉画眼。中午,学校放学了,看到那些回家吃饭的小学生,穿著和城里的小学生并无二致。

日子虽是好过了,但是对地方上的某些腐败现象的不满情绪还是较强烈的。说乡长、村长都自顾自地把自家搞好。还说前年乡里让他们交钱(不知道是交什么钱)。石溪的村民派了一个代表到乡里,请乡里把头年交的钱公布一个帐来,没有帐今年就不交。乡里不依说他们“反抗”,把代表给扣起来了。村民们火了,到乡里把一个乡党委副书记绑走了。双方僵持了几天,最后乡里找到石溪人的什么亲戚来说情,达成协议,双方同时放人。他们向我讲这个故事时,是那么自豪,自己赢了,乡里都拿他们没办法。我问“扣”人、“绑”人犯不犯法,他们睁大眼,看著我,真不该为难他们,连“乡里”似乎也管不了。我说村长、乡长都是选的了,怎么还不行?他们说没人愿意当,搞来搞去还是那几个人。叫他们当,他们就只顾自己。

离开石溪后,我的头脑一直平静不下来,以后的一两天,一直津津乐道于石溪的事情。大概是“烦”著别人了,说我这么兴奋,肯定是去看了“小芳”。我是打心眼儿里为石溪人有今天这样的好生活而高兴。更使人高兴的,是石溪的孩子们已有了这么好的学习条件,而且富裕了的家长们都倾已所有供孩子们读书。毫无疑问,新的一代石溪人不仅可以完全脱掉脱了“贫”的父辈们尚未脱完的“愚”,而且他们中一定会有父辈们期望的好村长、好乡长出现。石溪的明天一定会更好。

北 密 之 行【?2】李 东  九月三十日晨五时三十分,闹钟把我从梦中吵醒。为了这次去北密(密西根北部)旅行,妻子已唠叨了近一年。因为要开七八个小时的车才能到达北密的苏比利尔湖边,我一点也不敢含糊,马上鲤鱼打挺,翻身起床,吆喝一家老少快快